七日后。

    “淅淅沥沥——”

    一阵清凉温润的小雨,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半亩之地,雨丝细密轻柔,无声地滋润着灵草。

    “一念牵灵机,化雨润无垠!”

    宋云伸出手,微凉的雨丝落在掌心,带来真实的触感。

    两丈高空处,一枚墨绿色符文悬浮,在朦胧细雨中若隐若现,正是它引动了这方寸灵雨。

    春风化雨术!

    《灵植手记》直接传入宋云脑中的玄奥术法,在三天前就已被树身化作现实。

    这几天,药园浇水全靠它,倒是为宋云节省了挑水的力气。

    “树身体内的那道墨绿色的‘气’,应该就是《灵植手记》传承中屡屡提及的‘法力’了。

    “目前仅一有缕,勉强只能施展出春风化雨术。

    “按传承中的记载,木藤术的符文,最少需要四缕法力才能勾勒完整。可我觉得,两缕就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既然有术法,有鼠妖,那么修仙长生……是不是也存在?”

    可惜,《灵植手记》传承的主要是两道法术,对求仙问道之法,却阐述不详。

    思绪翻腾间,他又一次将意识沉入树身。

    那缕墨绿法力,此刻已消耗殆尽,点滴不存。树身传递来一阵淡淡的空虚感,仿佛耗尽了力气。

    “我试了好几次,这一缕法力用光后,要六个时辰才能恢复。不过,第二缕法力也快成型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也能施放木藤术了!”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药园的宁静:“宋云,宋小子,快出来!”

    宋云一看来人竟是陆家庄的管事陆潼,顿时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陆家庄内,总管事兼护院林拓的地位最高、权利最大,宋云只在学习《锻元桩》时与林护院见过一面。

    在林拓之下,就是陆潼等分管具体事务的管事。此人仗着与东家沾些远亲,把持着庄上人事,权柄不小。

    但,陆潼和熊大熊二有些勾结,前些日子熊大熊二用蛇虫鼠蚁骚扰药园,背后似乎就有陆潼的默许。

    最近这几天,熊大熊二没有再搞事,难道是这陆潼要亲自下场?

    听说陆潼练了几十年的锻元桩,手上似乎还有其他功夫。

    但他年老体衰……若真要动手,宋云暗自掂量着自己的铁掌功,未必落了下风。

    宋云心中悄然戒备,面上却不露分毫,快步迎出药园,在离陆潼丈许处停下,拱手道:“陆管事,您有什么事差人吩咐一声便可,怎么亲自上来了?”

    陆潼冷哼一声,没有接腔,反倒踱着步在药园里转悠起来。

    他此次亲自上山,一来确有一项差事;

    二来也想亲眼看看,能把熊大揍得那么惨的少年,究竟有何不凡。

    目光掠过小屋外的空地时,他骤然驻足,瞳孔微缩:“这是……铁砂,你在练《铁掌功》?”

    看着地上新垒砌的锅灶,以及锅中的粗粝铁砂,陆潼难掩震惊。

    这门凶险的功夫,他年轻的时候贪图其威力,也练过个把月,后来差点将双手练残,不得不放弃。

    故而,他对这门武功还是懂一些的。

    寻常人修炼,哪个不是先用河沙打熬?这小子……竟已直接用上了铁砂!他才多大年纪?就算打娘胎里练起,掌功也未必能强韧至此!

    陆潼心中疑云翻涌。

    宋云跟在陆潼身后,见状笑了笑:“就是练着玩玩,一直没什么长进。”

    陆潼瞥了他一眼,目光有意在宋云那双隐隐透着一层异样光泽的手掌上停留片刻,眼中狐疑更深了一分。

    若在平日,他必要好好盘查一番这少年身上的古怪。但今日事急,耽误不得,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下。

    “你速去挖二十斤黄精,赶在正午之前送到城里陆府,丁夫人的院子。这是丁夫人亲自交待的,不得耽误!”陆潼催促道。

    ……

    药园中的黄精,是建园之初就栽下的,大都是二十年药龄的宝药,即便是刚生长没几年的新根须,药效也远胜外面的寻常货色。

    这些药材,按规矩本应由陆家统一调拨。

    但丁玲是主子,私下取用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二十斤也不多。

    时间紧迫,当宋云背着捆扎好的黄精来到县城时,距离午时也不远了。

    陆府坐落在县城东区,与宋云此前厮混的南区、西区不同。

    西、南二区的房屋杂乱无章,道路几乎没有什么规划,居住的都是贫苦百姓,当然还有小刀会这样的无赖地痞。

    而东区,则是一水的高宅大院,雕梁画栋的酒楼、丝竹盈耳的戏院掩映其间,豪商巨贾气息扑面而来。

    在东区平整干净的青石路上走了一会儿,宋云已被两拨趾高气扬的巡街衙役拦下盘问。

    他不由得暗自摇头。

    难怪西、南二区那么乱,小刀会那般嚣张都没人管,原来衙门的精干人手,都安排到这里了。

    ……

    陆府,占据东区深巷一隅,占地十余亩,宅门明显比左邻右舍高出一截。

    这是邻居有意谦让。毕竟陆氏家主陆大江是四变斗师,放眼整个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左邻右舍纵然也都是富商大户,也要敬让三分。

    三十年前,陆大江单枪匹马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硬是在这卧虎藏龙的栖霞县城创下偌大基业……

    每每想到此处,门房‘陆奎’那微微佝偻的背脊,都会不由自主挺直几分。

    虽然他只是个看门的,但他是陆氏本家,是陆大江这一支血脉上溯几代的旁系,论起来,也能勉强喊家主一声“大江哥”!

    正因这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加上他为人还算机灵,才得了这守门的差事,在这栖霞县城最顶级的宅邸之一立足。

    日头渐高,门廊投下的阴影也缩短了寸许。

    陆奎刚在那张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坐稳,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就听到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陆奎眼皮都没抬,只从茶碗沿上瞟出去一点余光。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背着个鼓囊囊的麻袋,正老老实实站在门外那片炽白的阳光里。

    少年身形瘦削,皮肤带着点风吹日晒的黝黑,眉眼倒是生得俊秀,但此刻微微低垂着,掩去了大半神采。

    往下看,脚上一双半旧的布鞋沾着泥点,与脚下光洁如镜、边缘包着黄铜的门槛石形成了鲜明对比。

    “什么事?”陆奎慢悠悠放下茶碗,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门房特有的疏离腔调。

    “陆家庄管事陆潼差遣,送二十斤黄精给丁夫人院里。”少年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正是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