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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陆家庄日常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照在山坡的药园里,拉长了草木的影子。

    赶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宋云终于回到了药园。

    两天没回来,他四处看了看,地里的野草都冒头了,心想接下来有的忙了。

    他定了定神,把意识切换到树身,感知像蜘蛛网一样散开,想看看药园里有没有老鼠或虫子来捣乱。

    这时,一股纯澈灵动的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注意。

    人身睁开眼睛,冲进屋内一阵翻找,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方素白丝绸手帕。

    他的手指不停摩挲着缀在帕子一角的那颗晶石。

    这颗晶石,赫然就是纯澈气息的源头。

    “这是那个叫苏婉棠的花旦送给我的,不,准确说是送给陆承志的。”

    树身感知到一股精纯、凝练、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清灵之气,深深内蕴在晶石之中。

    这股气息和药园土地中的灵气一模一样,但浓度、品质远超后者,仿佛一滴浓缩的天地精华。

    “这晶石……竟蕴藏着如此纯粹的灵气!”宋云眸光微凝。

    他心念一动,小心地把晶石放在了树身主干的一根枝杈上。

    意识再次切换到树身,立刻感觉到一股本能的渴望,如同渴极的旅人遇到清泉,想要吸纳晶石中的灵气。

    宋云集中精神,引导着树身体内那缕法力,轻轻触碰晶石……

    霎时间,一股沛然的清流仿佛找到宣泄口,源源不断,汩汩涌入树身!

    ……

    时光如药园中的藤蔓,悄然爬过。

    半月倏忽而过。

    小屋前的空地上,细密雨丝飘落。

    宋云盘膝静坐,面前摆放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几片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黄精片。

    这是他耗费七日,将十斤黄精经过九蒸九晒后所得的精华。

    “黄精补气,如此炮制后,药性温厚持久,正合我需。就是……太少了!”

    宋云捏起最后一片,颇为不舍地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黄精的滋味微苦回甘,咽下后不久,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雨雾中,他倏然起身,走到那盆闪着寒光的铁砂前,双手“噗噗”插入,按照铁掌功的运劲之法搅动起来。

    体内那股药力热流,竟似有灵性一般,向着双掌汇聚而来……

    一个时辰后,宋云收功而立,只觉得浑身精力充盈,双掌的硬度似乎又增进了几分。

    “嗑药练功,果然是条捷径。自从服用黄精后,练功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他暗暗评估。

    他的修炼速度,本来就比一般人快上数倍,现在又有黄精滋养,内外交济,皮肉一道的修为提升更是快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以我现在的力气,空手能举起三百斤的大石头。在力士里面,也不算弱了!”

    呼……噼啪!

    宋云随意比划了几下,双掌挥动间隐带风雷低啸!

    这铁掌功,着实凌厉刚猛。

    但现在,这已经不是他最强的底牌了。

    他气息下沉,意识再次切换。

    树身体内,两缕法力被精妙地分拆、引导,在根部核心处,依照木藤术符文的轨迹,艰难而坚定地勾勒、编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

    嗤!

    泥地之下,一根拇指粗细、通体墨绿、闪烁着木质光泽的藤蔓,如同灵蛇出洞,毫无征兆地破土激射而出。

    藤蔓顶端尖锐,带着破空锐响,划了一个弧线。

    “夺!”

    一声爆响!

    不远处一块头颅大的山岩,竟被藤蔓生生刺穿,轰然炸裂开来!

    木藤术,已成。

    得益于那枚神秘晶石提供的充沛灵气,短短数日,树身不仅凝聚出第二缕法力,就连第三缕法力也隐约有了雏形。

    在此法力基础上,树身才得以施展出木藤术。

    与春风化雨术不同,这木藤术杀机毕露,威力惊人。

    以宋云如今眼界推断,十步之内,骤然发动,就算是一变斗师也很难防备,寻常力士更是不可能抵挡得住。

    只可惜,晶石内的灵气也不是无穷无尽。随着树身不断吸收,那晶莹剔透的晶石像冰雪融化一样,肉眼可见地缩小、变暗,最后彻底消失了。

    淅淅沥沥,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

    这场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周,药园所在的半山还好,山下早已成了一片泥泞水泽。

    不少农田都被淹了。

    陆家庄上下如临大敌,东家早已组织了大量人手挖渠筑坝,日夜抢收那些尚在水中的秧苗。

    身为庄上药农,宋云也免不了被征调,放下药园里的活,加入修堤的队伍。

    宋云修复了一下刚才练功带来的些微损伤,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下午了,雨势不见小。

    他叹了口气,穿上草鞋,起身下山。

    再去晚点,怕是免不了要受一顿数落,甚至责罚。

    ……

    陆家庄外,一片开阔的洼地。

    风雨如晦,天地昏黄。

    “一、二!嘿——嗬!”

    “弟兄们再加把劲啊!雨下个不停,水还在涨,快点把剩下的秧苗抢出来!”

    “那边的,再来两个,把这段堤再堆高点!”

    混乱而紧绷的号子声、吆喝声、工具碰撞声、雨水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一曲沉重而粗粝的交响。

    十几个精壮汉子用箩筐装运土石,堆向摇摇欲坠的田垄,形成简陋的堤坝;另有七八人推拉着吱呀作响的水车,拼命把积水排到外面的河里……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泥水横流,分不清眉目,只有疲惫和焦急。

    雨幕沉沉,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云默不作声地融入人群,找到一个空箩筐和铲子,利落地铲满湿泥,弯腰背起,一步一脚印地朝着水边挪动。

    再沉重的泥水,也丝毫不能阻滞他稳健的步伐。

    铁掌功带来的雄厚力气,让他在一片吭哧喘气、步履维艰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另类。

    “宋云!”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泥水里响起。

    宋云侧头,看到同龄少年‘赵东成’,此刻也是满身泥污,脸上写满疲惫。

    “东成,累了就去歇歇,这里的活儿交给我。”宋云微微点头,走到水边将筐里的泥倒在堤上。

    “那怎么行!”赵东成一边奋力挥锹铲泥,一边扯着嗓子抱怨,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这贼老天,下起来没完没了。我爹那三亩薄田快泡塌了,东家这儿的活计也停不了一点,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赵东成是陆家庄的长工,继承的他老爹的饭碗。

    他爹老赵头,前些年羡慕佃户红火,就把长工的身份让给了赵东成,自己则租了些地,成了庄上的佃户。

    岂料时运不济,恰逢这几年旱涝频发,庄稼收成不好,大半还要上交给东家。

    赵家红火的日子没捞着,生活反而愈发艰难起来。

    所以老赵头咬牙在庄上支了个小小的油坊,榨油卖点钱,勉强补贴家用。

    宋云买过他家的菜油,就这么认识了赵东成。

    “给,特意带给你的!”宋云竟从怀里摸出了半只烤兔,扔给了赵东成。

    这些野物,药园里时不时就会窜来一两只,故而宋云时常能打打牙祭。

    赵东成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烤兔,不顾手上和脸上的泥水,狠狠地撕了一口:“香!”

    他一边吃,一边朝旁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看看那几个管事,陆潼,还有王老五,杵那草篷底下多舒坦,动动嘴就把活儿指使了,连泥点子都沾不着。哪像咱们弟兄,当牛做马。”

    宋云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田埂稍高的干地上,陆潼站在草棚下面,正伸着鸡爪似的手指,朝泥地里指指点点,尖利的嗓音穿透雨幕:“……就这还慢腾腾,饭都白吃了?那边再堆高点!老钱,水车快推!又在打瞌睡了是不是?”

    另一个管事王老五,虽然没站在草棚下,但也穿着蓑衣避雨,袖着手到处晃悠,啥也不干。

    那样子,和泥水里干活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嗨,护院更好!”赵东成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吃得好穿得好,有身份有地位,东家还高看一眼!

    “听说当护院最要紧就是能打好《锻元桩》,站得稳桩,才有力气!”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木掀把,手臂的肌肉紧绷起来,仿佛抓住了一根通往更高处的稻草,“我天天干完活都要练一练桩功,总有一天……”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宋云,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亲近感:“宋云,我听说你也在每天练功。咋样,想过没,以后也去试试当护院?”

    “护院?”宋云正弯腰铲起另一筐泥,动作没停。

    泥浆顺着他的铲子滑落,溅起点点浑浊的水花。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声音也有些平淡:“听着……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