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阴雨终于停了,山林间蒸腾起湿润的草木清气。

    宋云默默地施展木藤术,把泥潭里那几具冰冷的尸体一个一个拖上了岸。

    随后,他在远离药园数十丈外的密林深处,找了个偏僻角落,挖了四个浅坑,把裹满湿泥的尸体扔进去,盖上土,踩实。

    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做完这些,宋云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打理药园、吃饭、练武。

    那十斤黄精,已经消耗殆尽。没有药草进补,宋云铁掌功的进步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看着药园里种类繁多的药草,宋云很是眼馋,但理智告诉他,这些东西不能动。

    毕竟,陆家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被发现偷药材,剁手都是轻的!

    “市面上一两黄精,要一百文钱……”

    他掂了掂怀中的钱袋子。

    里面只有几块小碎银子和一堆铜钱,满打满算不过八九百文,就算全拿去购买药草,估计也勉强只够用一天的。

    “算了,钱少更要花在刀刃上。现在最要紧的是……学认字!”一个更迫切的需求浮现心间。

    算算时间,来到这个世界快五个月了,宋云居然还是个文盲,传出去岂不是让穿越者同行们笑话。

    那刚到手的《三段刀》,刀谱上的文字图注也看不懂。

    这层知识的壁垒,已成了一块绊脚石,横亘于他的前路之上。

    ……

    三日后,阴云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山路。

    宋云踏着晨风来到庄上的王婆茶铺。

    王婆寡居在这陆家庄,一个人守着这个小茶铺,平时还兼着给人说媒、介绍买卖的中间人生意。

    王婆笑意盈盈地给宋云沏了一杯茶:“宋小哥年纪轻轻就在陆家站稳了脚跟,将来前程大好啊!今天来,可是想让老身给你说门好亲事?”

    宋云起身接过茶杯,笑着回道:“多谢王婆婆。我这次来,是想请婆婆帮我找个先生,教我认字。”

    “认字?”王婆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被那精明的笑容覆盖,“这倒是个正经事!趁着年轻,多学点本事总是好的。”

    宋云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三钱重,轻轻放在桌上:“王婆婆,您老门路广,还请您费心。”

    “这点钱可学不了几天啊!”王婆瞥了眼碎银,却没伸手去拿,只是咂咂嘴道:“老身倒是认得庄上的几个童生秀才,不过,人家教一个时辰就得这个数。”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宋云点了点头,道:“我初来乍到,积蓄微薄。只求能学一天算一天,学资日结。劳烦婆婆想想办法。”

    王婆捻着衣角,盘算起来。

    这生意她当然想做,成了她也能赚点中介费。

    只是眼下临近县试,庄上的几个童生一门心思扑在温书备考上,唯一的秀才也整天被那几个童生围着讨教学问,没有空闲。

    想了一圈,王婆竟真寻不到合适的教书匠。

    听王婆道出难处,宋云眼里露出失望,但也没强求。他将那碎银收回,重新摸出三枚铜钱留在桌上:“叨扰婆婆了,一点茶钱。”

    说完,他起身便要走。

    “宋小哥等等!”王婆眼珠一转,急忙叫住他,脸上重新挂上神秘的笑意,“老身倒想起个人来,是自家外甥女,就住在南边的小塘村,学问绝不输庄上的那些童生。只是可惜了是个女人,考不得功名。让她来教你,如何?”

    “女人?”宋云脚步一顿,面露迟疑,“会不会不太方便?”

    “哎呀,有什么不方便的!”王婆一把拉住宋云胳膊,将他按回凳子上,一边续水一边絮叨,“宋小哥你心善,就当可怜可怜老身那苦命的外甥女吧!

    “她和老身一样,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独自拉扯着一个小儿子,孤儿寡母,日子过得紧巴巴,老身看着都心疼。

    “你若肯让她教,老身做主,学资一天只收你五十文,保管教得仔细!”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暧昧:“再说啦,我那外甥女虽说生过孩子,可模样身段在十里八乡仍算拔尖的……”

    宋云有些无语,看样子这王婆不仅是想给自己介绍个老师,还顺带有给他塞个媳妇的意思。

    宋云自然不是来找媳妇的,不过若是真能以五十文一天的学费就学到认字,那确实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压下心中那份怪异感,点头应下:“那便有劳王婆婆引荐了。”

    王婆见宋云答应,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大腿道,“好好好,我这就让隔壁小子跑一趟,叫她下午就过来!”

    ……

    小塘村离陆家庄不远,当天下午,王婆就将一个荆钗布裙的年轻妇人叫到了庄上,安排在茶铺与宋云相见。

    她身形窈窕,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放在前世差不多刚出校门,在这个世界却连儿子都五岁了。

    她眉目间有几分清秀的书卷气,只是眼底有抹挥之不去的疲态。

    这便是王婆口中的外甥女——林秋荷。

    听王婆介绍,林秋荷的丈夫是小塘村唯一的秀才。她那满腹文墨,都是跟自家丈夫所学。

    自从她丈夫意外离世后,她就把家里的地租给别人种,靠着那点微薄的租金,再加上偶尔给乡亲做点绣活挣点小钱,勉强维持着清苦的生活。

    所以,当王婆说明情况后,林秋荷没有多犹豫,就轻轻点头答应了。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少女,一天五十文的学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她心动。

    趁着宋云在外屋喝茶,王婆拉着林秋荷进了里屋。

    “秋荷,姨娘和你是自家人,绝不会害你。”王婆压低嗓子,语重心长,“宋小哥是陆家庄的长工,端的是铁饭碗!

    “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要是能跟了他,往后日子就有了着落,孩子也能过上好点的生活。

    “他的年龄是小了些,但咱又不吃亏!

    “而且,他相貌也不错,比你那死鬼丈夫俊多了……”

    “姨娘,夫君已逝,不许你这么说他!”林秋荷语气中带着薄嗔,面颊却浮起淡淡酡红,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外屋独自喝茶的宋云背影,眸光闪烁。

    王婆嘿嘿一笑,拍拍她的手背:“你好好琢磨琢磨。”

    说完,王婆将宋云叫到里屋,亲自给两人斟上茶后,便借口前头招呼客人,将小小的里屋留给了他们。

    “宋公子想学认字?”林秋荷的声音轻柔,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膝上。

    “是。有劳林娘子费心。”宋云开门见山,“我没什么基础,一个字不认识,得从头学起。不知道林娘子打算怎么教?”

    提到教学,林秋荷眼中的紧张淡了些,多了几分沉静专注:“我家里还有亡夫留下的《千字文》、《百家姓》这些启蒙书,字迹都很清楚……”

    两人正说着,王婆端着两碟瓜子掀帘进来,满脸堆笑:“哎哟,说学问呢?秋荷啊,宋小哥可是难得的实在人,在陆家庄有份稳当差事,将来前程差不了!你可要用心教,别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她一边放下碟子,一边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林秋荷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