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蹄嘚嘚,敲碎了夜的寂静。
不知何时,宋云与苏婉棠二人,已双双骑上骡背。
苏婉棠在前把着缰绳,有意让骡子走得慢些,身体微微向后靠着,软语轻声地说着些闲话,发间淡淡的香气和温软的体温不停撩拨着宋云。
宋云这几日,接连经历与林秋荷、丁玲的亲密接触,体内早就憋出了一团火。
但君子不乘人之危。
苏婉棠不知道他是假冒的陆承志,所以才这般主动,自己若是顺水推舟,就有些下作了。
宋云不好直言,只得尽量保持着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丛林。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算算时间已是深夜丑时,四周愈发荒凉寂静。
“咻——”
一道拉长了尾音的口哨声,突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宋云心脏倏然一紧,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危机逼近。
下一刻,他感觉左边小腿靠近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呃!”他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陆公子,您怎么了?”苏婉棠闻声回头,脸上满是关切。
宋云反应极快,马上撩起袍子下摆低头看去。
月光下,只见左脚踝上方,一个细小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亮,迅速肿胀起来!
就像打了麻药一样,宋云只觉得整条左腿像是脱离了掌控,变得沉重无比,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更可怕的是,这种麻痹感正飞速向上蔓延,腰腹乃双臂都开始微微颤抖,气力如退潮般消逝。
宋云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骡背上栽落下来。
“陆公子!”苏婉棠慌忙勒停骡子,翻身下来,伸手将宋云扶住。
就在此时,路旁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紧接着,一个充满得意与怨毒的声音响了起来:“呵呵呵……尊贵的陆二公子,这‘赤线蜈’腐蚀经络的滋味如何?”
人影晃动,罗坤拨开灌木,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一吹口哨,一条通体赤红、百足仍在微微扭动的细小蜈蚣,缓缓从宋云二人所在的方向爬了过去。
“罗坤,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婉棠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瞬间明白过来,“是你搞的鬼!”
“没错,就是我。”罗坤将蜈蚣小心收回腰间的皮囊,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宋云,充满了报复的快意,“陆承志,二变斗师?呵呵,任你武功再高,被赤线蜈咬上一口,一时三刻也休想提起半分力气!”
他越说越得意,一步步逼近,眼神扫过宋云,最终落在花容失色的苏婉棠身上,淫邪与嫉恨交织。
“苏婉棠,”罗坤嗤笑,声音里充满了讥讽,“瞧瞧你这副倒贴的贱样!丁玲那等姿色在陆家也不过是个受气的小妾,你连她都不如,真以为这位二公子会真心待你?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他猛地指向宋云,语气变得狠厉:“等老子废了他,再好好疼你!这荒山野岭,正是快活的好地方。以后乖乖跟着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男人!”
苏婉棠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怕,下意识地挡在宋云身前,色厉内荏地呵斥:“罗坤,你疯了!你敢动陆公子,陆家绝不会放过你!”
二人对峙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宋云低垂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墨绿色微芒悄然划过。
一股清凉、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能量,正通过冥冥中的联系,从遥远的陆家庄药园树身之处,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
无瑕仙露!
“陆家?谁知道是我干的?等他成了这山中野兽的腹中餐,谁又能查到我头上?”罗坤狞笑一声,不再废话,眼中杀机爆闪。
他他深知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脚下猛地一蹬,身形疾冲而上,出拳,带着一股诡异的旋转碾压力道,如同沉重的石磨盘轰然压落。
“盘磨拳!”
苏婉棠惊叫出声,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直面这门拳法。要知道这门《盘磨拳》,当初还是云裳班众人集资买来,特意让罗坤习练后用来保护大家的。
幸好,罗坤的这一拳不是冲着她而去,而是直捣宋云的心窝。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显示出罗坤在这门拳法上确实下过苦功,绝非寻常街头把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云竟然并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只见宋云一掌挥出,直直拍向罗坤那旋转碾来的拳头。
“嘭!”
宋云身形剧震,他右掌一阵刺痛,气血翻涌。
“嗯?还能动?”罗坤一惊,顾不得思考为什么,步伐紧跟,拳势再变,双拳如同磨盘中的两根碾槌,一前一后,交错绞杀而来。
嘭嘭嘭!
宋云硬格硬挡,脚下却连连后退,竟被罗坤这势大力沉的拳法逼得十分狼狈。
这是他习练铁掌功以来,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落于下风!
“我的力气不输他!”宋云瞬间明悟,“是招式!这家伙的拳法套路精熟,不像我仅凭蛮力直来直去。”
“强弩之末,看你能接几招!”罗坤心中虽然不解为何蜈毒未尽全功,但见“陆承志”发挥不出斗师级别的战力,心中仍是大定。
他猛地一声暴喝,全身力气灌注双臂,双拳一上一下,如同磨盘上下合拢,带着崩裂一切的沉重气势,猛地夹击宋云的头颅与胸腹。
这是盘磨拳中极凶险的一招,力求一击毙敌!
这一瞬间,宋云感觉自己的双臂似乎被“吸”住了,如同卷入了旋涡之中,难以拔出来。
“拼了!”
宋云发出一声低沉嘶吼,五指并紧,不再笨拙格挡,而是化作一记迅疾无比的手刀,以远超罗坤反应的速度,向上反撩。
三断刀,拔刀断影!
这一招虽不及罗坤的拳法精妙,但在铁掌的巨力加持下,依旧将罗坤自上而下攻杀而来的手臂挑开,且去势不减,狠狠劈在罗坤的下颌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
罗坤志在必得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的下巴松垮垮地塌陷了下去,两颗牙齿混着污血,从嘴里掉了出来。
然而,宋云同样没讨着好,确切地说,他受的伤更重。
罗坤自下而上的那一拳,结结实实捣在他的胸口,不仅擂碎了他的胸骨,更将他五脏六腑震得错位剧痛,口中的鲜血喷得比罗坤还猛。
“啊——!”苏婉棠何曾见过如此凶狠血腥的搏杀,吓得紧闭双眼,失声尖叫。
罗坤单手托着脱臼的下巴,虽然说不了话,但仍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笑声。
眼前这场面,虽说是两败俱伤,但他终究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上风。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却见宋云踉跄着靠近骡子,从骡兜子里摸出了一把砍刀。
两尺来长,没有刀头,模样十分朴素,正是小刀会刀哥留给他的那一把。
宋云此时已意识到,拼拳脚自己恐怕不是罗坤的对手。
罗坤脸色顿时一变。
他腰间其实也别了一把刀,但那是一把演出用的戏刀,偏薄偏脆,未开锋刃,所以他平时不爱用,也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
电光石火间,宋云已经一刀劈来。
罗坤慌忙抽刀格挡。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戏刀应声而断,罗坤再次回到手无寸铁的状态。
局势顷刻逆转!
尽管罗坤的拳法依旧犀利,尽管宋云受伤更重,但空手终究难敌利刃。
宋云刀光卷起一片冷月寒芒,状若疯虎,不顾自身重伤,只攻不守!
刀锋所过之处,罗坤腾挪闪避,险象环生,不过片刻,臂上已被划开数道血口,狼狈不堪。
数十招弹指即过。
宋云瞅准一个空档,刀势陡然一变,自上而下怒劈罗坤中门,正是三断刀中的攻杀之招,劈刀断魂。
借助俯劈之势,爆发出双倍的力道!
罗坤骇然疾退,却已经来不及。
刀锋掠过,血光迸现!
“噗嗤!”
罗坤踉跄着向后跌倒,胸前衣裂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自肩头斜划至腰腹,鲜血如泉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尽是不甘与难以置信,最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现场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骡子不安地刨着蹄子。
苏婉棠僵在原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