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影稀微,仅能勉强勾勒出林木的轮廓。
宋云与苏婉棠一路狂奔,直至彻底远离了那诡异村庄,两人才敢放缓脚步,倚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剧烈喘息。
虽然是劫后余生,但恐惧始终萦绕心头,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那……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苏婉棠声音发颤,紧紧抓着宋云的手臂。
宋云摇头,面色凝重如铁:“不知道。但这墨雾岭,绝非善地,很邪门。”
他环顾四周,夜色与浓雾交织,视野仅剩眼前几步,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今晚不能再走了。”宋云做出决定,“林深雾重,乱闯更危险。先找个地方歇息,等天亮了再找出路。”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浅浅的石坳,勉强能遮挡夜风,又捡来些枯枝落叶,简单铺了个垫子。
吃了些自带的干粮后,疲累与惊吓很快让苏婉棠沉沉睡去。
宋云却睡不着,他仰面躺着,反复回想白日的遭遇,试图理出点头绪。
思索许久,却一无所获,他下意识地将两手叠枕在头下,想躺得舒服点。
突然,他心头一跳!
意识到,双手被头压住,竟没有感觉。
“不对,是没有知觉!”宋云连忙将双手伸到眼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夜色凝神看去,心头顿时一沉!
只见他的双掌,此刻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之色,不是铁掌功运劲时自然变化的铁青到发黑,而是一种病态的色泽,就像燃尽后一触即碎的柴灰。
手掌的皮肤也变得干枯、紧绷,失去弹性,甚至微微凹陷下去,内里的血肉似乎也已经干瘪。
仿佛双掌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腐蚀、湮灭。
“是那黑火!”宋云瞬间猜到了缘由。
白天他用手掌拍击那些怪物村民,必然直接接触过那黑色火焰。
就在此时,旁边睡梦中的苏婉棠忽然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呓语,身体不安地扭动。
宋云凑近些,轻轻掀开她肩头破损的衣物,瞳孔骤然收缩。
她白天被黑火沾到的肩背肌肤,此刻也出现了同样、甚至更严重的发黑和干枯,那片肌肤就像枯死的树皮!
“那黑焰的后劲这么大,我之前还以为它只是样子吓人!”宋云心底冒起一股寒气。
不敢再有丝毫迟疑,他立刻闭上双眼,心神沉凝,意识跨越空间,瞬间连接上远在陆家庄药园的树身。
嗡——
熟悉的感应建立。
药园中,那株已然有些萎靡的树身震颤起来,枝叶无风自动,墨绿色的光芒悄然流转起来。
无瑕仙露被强行萃取、凝聚,顺着那无形的纽带,跨越遥远距离,源源不断地注入宋云体内,最终汹涌汇聚向他那被侵蚀的双手!
效果立竿见影。无瑕仙露所过之处,灰败之色迅速褪去,干枯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润泽,萎缩的血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吸收着能量,重新充盈起来。
然而,就在宋云刚松半口气时,刚刚恢复几分饱满的手掌,竟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变得灰暗、干枯。
似乎有种顽固的破坏力量,姑且称之为“黑焰之毒”,与无瑕仙露进行着拉锯战。
一边是“黑焰之毒”,不断蚕食着生机;一边是无瑕仙露,持续修复受损的肌体。
这个毁灭与新生剧烈交锋的过程,恰合《铁掌功》的修行奥义: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宋云那饱经铁砂磨砺、本就坚韧无比的双掌,正在经历着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无瑕仙露终于将黑焰之毒耗尽。
“嗡!”
宋云浑身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双掌、双臂乃至全身皮肉深处,某一道一直潜藏着的、无形无质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浓厚如山般的磅礴力量,猛地从每一寸皮肉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依靠肌肉筋骨发出的“明劲”,它更内敛、更凝聚、更爆烈。
皮肉蜕变,暗劲自生!
这一刻,宋云只觉得双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五指微微一握,空气仿佛都在指间被捏爆,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斗师之境!
在黑焰之毒与无瑕仙露的拉锯淬炼下,他的铁掌功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悍然突破了最后的界限,完成了皮肉武道的终极蜕变。
从此,力士已成过往,他正式踏入一变斗师!
……
次日黄昏,黑雾依旧弥漫林间,让人觉得压抑。
宋云搀扶着苏婉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艰难前行。
“好些了吗?”宋云侧头问道,声音带着关切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天一亮他就匆忙在林子里,找了点清热祛毒的草药,捣碎后小心敷在她肩部的疮口上,但收效甚微。
苏婉棠虚弱地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如纸:“还是没有知觉,像压着一块冰,又麻又木,浑身也提不上劲……只能勉强行走。”
宋云轻轻揭开她肩头的衣物再次查看,心情更加沉重。
那伤口依旧干枯晦暗,敷上的草药泥毫无作用,那片乌黑炭化的皮肤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如同死物般嵌在原本光滑的肌肤上,边缘处甚至微微卷翘,触目惊心。
好在火毒并未深入,只破坏了表层,目前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宋云眉头紧锁,心中忧虑。
他武道突破固然可喜,但苏婉棠的伤势却让他笑不出来。
这么严重的创伤,足以毁掉她的一生。以后别说登台唱戏,这条胳膊能不能正常抬起来都是问题。
除非动用无瑕仙露,否则以此世医术,根本无力回天。
然而,他虽能凭借奇异联系,将仙露从树身引渡到自己身上,却没法导出来救别人。
要想救治苏婉棠,必须尽快返回陆家庄,直接从树身之上取用仙露才行。
眼下,唯有尽快找到出路。
宋云打起精神,继续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苏婉棠也不再说话,只是闷声跟在旁边,情绪十分低落。
时间在焦虑和寂静中缓慢流逝……
忽然间,走在前面的宋云猛地刹住脚步,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苏婉棠虚弱地问道,顺着宋云凝重的目光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浓雾略微稀薄之处,一片熟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村庄轮廓,如同一个摆脱不掉的噩梦,又一次横亘在他们眼前。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蛰伏于雾林之中,仿佛从未移动过,又仿佛……一直在原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归。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