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云二人继续在黑雾岭中摸索,不出意外地,再次走回了那座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村庄。
有了前两日的经历,二人心中已有了准备,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藏在十丈外的草丛里,悄悄观察着村口。
依旧是那棵老槐树下,聚集着十来个村民。
只是和昨天、前天的傍晚时间不同,现在是早晨。
所以,这些村民脸上没有了那种苦苦等待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又喜庆的热闹。
“听说那新娘子模样可标致了,仕林这小子真是好福气!”
“那可不,柳老哥为这门亲事没少操心,光是聘礼就备了整整两担!”
“等新娘子接回来,咱们可要好好闹闹洞房!”
……
村民们谈笑风生,仿佛这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山村清晨。
“听他们的意思,接亲的队伍刚出发不久。”苏婉棠压低声音,下意识地靠近宋云,“这村子的人,真像我们戏班的兄弟姐妹,日复一日演着同一出戏,只是他们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
宋云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打趣道:“你们演的是才子佳人,他们演的怕是……山村老尸。”
苏婉棠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逗得轻笑出声,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娇嗔着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还没看过我唱戏呢!等出去了,我非得请班主好好排一出,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演技。”
这几天神经紧绷,两人这么轻松地聊几句,倒是将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走吧,咱们还是得进村找线索。”宋云收敛笑容,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故作从容地再次走向村口。
还没等村民发问,宋云便抢先一步,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道:“各位乡亲,大喜啊!我们是仕林兄弟的朋友,特地从外地赶来道贺。”
槐树下的村民们闻言转过头,脸上纷纷露出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仕林的朋友,欢迎欢迎!”
“接亲的队伍刚出去,晌午就能回来!”
“快请进,家里备了茶水瓜子,先歇歇脚!”
“看二位风尘仆仆,是从镇上来的吧?”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招呼着,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宋云和苏婉棠心中稍定,正要顺势走进村子,却听到一阵羊叫声,伴随着叮当的铃响从侧后方传来。
“咩……咩……”
两人回头,看见昨天那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王羊倌,正赶着两只肥硕的山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那两只山羊一黑一白,蹄子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羊倌,羊送来了?”一个村民笑着打招呼。
王羊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老柳头催得急,我只好一大早就赶来了。”
“得嘞,宰羊喽!”另一个村民上前接过牵羊的绳子,嘴里吆喝着。
王羊倌将绳子递过去,却又伸手摸了摸那只通体雪白、角弯如月的山羊,眼中露出了一抹不舍:“这只白羊……唉,实在有点舍不得。它灵性得很,认得路,自己跑丢了几回都能找回家,是头好羊啊……”
那接绳的村民闻言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王羊倌的肩膀:“舍不得羊就没银子挣!”
“就是,老王你就是心软,畜生再灵性能比得上现钱?”旁边另一个村民也跟着附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云和苏婉棠突然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惊喜的微光!
认得路,能自己找回家。
这岂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领路羊?!
宋云强压住激动,一步上前,对王羊倌和周围的村民拱手道:“这位老叔,这头白山羊我看着实在喜欢,不知能否割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苏婉棠同样激动,她生怕村民不答应,急忙补充道:“喜宴用的羊绝不会耽误。我们马上动身,去附近的‘黑石镇’上买一只更肥的送来,保证误不了中午吃席!”
苏婉棠经常在外走动,知道距离黑雾岭最近的乡镇是黑石镇,便顺口说了出来。
“黑石镇……”一个村民喃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呆滞。
“什么黑石镇……”另一个村民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方才还洋溢着喜庆笑容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声息,所有的说笑、寒暄戛然而止。
滋滋……轰!
黑色的火焰,再次诡异地从村民、王羊倌,以及两只山羊的体内疯狂涌出,浓浊的黑烟升腾而起。
他们的眼球被黑焰吞噬,化为燃烧的空洞;嘴角撕裂般咧开,露出内里翻滚的黑烟;四肢开始扭曲、抽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恐怖的变异再次上演!
七八个怪物村民裹挟着黑焰,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猛地扑向宋云二人!
“退后!”
宋云一声暴喝,将苏婉棠猛地推向身后。
面对汹涌扑来的怪物,他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一股灼热的战意!
“喝!”
宋云沉腰坐马,双掌一错,体内那新生的、磅礴浩瀚的暗劲轰然爆发。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的双掌瞬间化为深沉的铁灰色,划出两道沉重的弧线,如同巨大的磨盘轰然转动,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主动撞入怪物群中!
砰!砰!砰!
首当其冲的两个怪物村民,如同被高速飞来的巨石正面轰中,胸膛瞬间塌陷爆裂,扭曲的肢体被狂暴的掌力直接碾碎、崩解。
黑焰四溅。
“断!”
宋云身形如游龙,拧身错步,手刀再出。
三断刀,劈刀断魂!
加持了暗劲的手刀,威力何止倍增?
刀风凄厉,仿佛真能斩断魂魄!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黑残影闪过,一个从侧面扑来的怪物村民,从头到脚,竟被这一记手刀硬生生劈成两半。
浓浊的黑烟猛地炸开,又迅速被后续的掌风吹散。
宋云越战越勇,暗劲在体内奔腾流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
铁掌翻飞,或拍或砸,或劈或绞,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怪物村民的数量虽多,竟无一是他一合之敌,往往刚一照面便被刚猛无俦的掌力直接打爆、震碎!
然而,宋云的强悍似乎激怒了这片迷雾之地,抑或是触发了更深层次的诡异机制。
那些被打散、震碎的黑烟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受到吸引般,在空中飞速倒卷、凝聚。
滋滋滋——!
浓稠的黑雾与跳跃的黑焰疯狂压缩、汇聚,转瞬间,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长约一丈、通体漆黑、燃烧着无声黑焰的巨剑!
剑身扭曲不定,仿佛介于虚实之间,散发出一种灭绝一切生机的冰冷、死寂、锋锐气息。
黑焰巨剑甫一成型,便带着撕裂雾霭的尖啸,朝着宋云当头斩落。
剑未至,那股恐怖的威压已让宋云头皮发麻,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宋云心头警兆狂鸣,隐隐感知到这一剑他挡不住。
他猛地一脚踹出,将眼前最后一个挡路的怪物村民踢飞,身形借力向后暴退,同时一把搂住苏婉棠!
“走!”
他怒吼一声,将暗劲催至极限,挟着一个人,如同炮弹般向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那柄黑焰巨剑轰然斩落,把他刚才站的地方劈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黑焰腾跃,久久不熄。
那巨剑微微一颤,剑尖调转,似乎还想追击。
但此时,宋云二人已逃出十数丈远,身影没入浓雾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黑焰巨剑的追击之势蓦地停滞,它似乎和那村民怪物一样,会被某种界限阻挡,所以第二击没能斩出来,最终缓缓消散,重归于浓雾之中。
村口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道焦黑的沟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而在村子里,一间低矮泥坯房的窗户后。
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自始至终目睹了村口这场动乱的整个过程,末了,依旧静静注视着宋云二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