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氤氲,再次笼罩着这座陷入轮回的诡异山村。
宋云三人从山林中走出,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好了些。
“昨天试探王羊倌虽然没成功,但也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池清月的声音如空谷清泉,冷静依旧:“柳父柳母丧子之痛,刻骨铭心,他们是怨灵本体的可能性最大。”
宋云沉吟道:“他们的执念,大概是期望儿子能平安接回新娘,顺利完成婚仪。”
苏婉棠蹙眉,忧声道:“可新郎新娘明明已经死了,我们难道要去找回他们的尸体来拜堂?这跟原来的悲惨结局有什么不同?”
“不。”池清月轻轻摇头,眸光清冽,“我们要亲自扮演新郎和新娘,将这出戏演完。这是我想到的,唯一可能切入剧情的方法。
“新郎,自然只能由宋少侠来演;至于新娘……”
她顿了顿,睫羽微垂,复又抬起,清澈眸中无波无澜:“就由我来吧。”
宋云闻言一怔,目光落在池清月身上。
她还是那身月白素衫,身姿清逸出尘,仿佛不沾半点凡俗烟火。
让她披上红妆,扮演新娘?
宋云呼吸莫名一滞,心头泛起微妙的涟漪。
苏婉棠也是愕然,张了张嘴,目光在宋云和池清月之间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这是目前破局希望最大的尝试。”池清月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策略,“婉棠妹妹,你就扮作伴娘吧,从旁策应,见机行事。”
计议已定,三人收敛心神,等到村口人声渐起,便依计向那棵老槐树下走去。
槐树下,村民们依旧如往日般聚集,脸上洋溢着喜庆与期待。
宋云不等村民发问,便上前一步,按照池清月事先教好的说辞,面带喜悦地扬声道:“各位乡亲,我是仕林啊!我把娘子接回来了!”
池清月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微微垂首,装作一副新婚娘子的羞涩模样。
苏婉棠则跟在稍后方,低眉顺眼。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先是疑惑,甚至有个别村民有变异的迹象。
宋云心中暗叫糟糕,悄悄运劲,衣袖下的手掌泛起铁青之色。
但随即,一种奇异的力量弥漫开来……
周遭的黑雾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缠绕而上,往三人身上贴合。
宋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青衫,竟渐渐幻化成了大红的新郎吉服。
他侧头看向池清月,呼吸微微一滞。
只见她那一身月白裙衫,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袭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嫁衣。头上虽无凤冠,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红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瓣。
另一边的苏婉棠,衣裳也换成了颜色稍浅的伴娘服饰,她愣愣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两人,眼中满是惊奇。
“阵法响应了。”池清月的声音细微却清晰,直接传入宋云与苏婉棠耳中,显然是用了修真者的传音手段,“看来我们扮演新郎新娘这一步,走对了。”
周围的村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指令,短暂的茫然后,爆发出热烈无比的欢呼。
“回来了,新娘子接回来了!”
“仕林小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快去告诉柳老哥,放鞭炮,新娘子到村口了!”
喧闹声中,锣鼓唢呐不知从何处响起,吹打得格外卖力。
村民们簇拥着他们三人,欢天喜地向柳家院子涌去。
人群推搡间,一位满面红光的媒婆大娘,笑嘻嘻地将一段红绸塞到宋云和池清月手中,示意他们牵着。
宋云握着红绸一端,触感冰凉丝滑。
另一端,池清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方才轻轻握住。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被红绸牵连,随着人潮前行。
宋云目光微侧,隐约瞥见池清月红盖头下,白皙如玉的耳根处,一抹极淡的红晕悄然爬升,嘴唇也比平日抿得更紧些,不知是羞涩,还是阵法影响所致。
拜天地的仪式设在柳家院中,简单而喧闹。
宋云和池清月如同提线木偶,在村民们的起哄和指引下,完成了叩拜。
两世为人,宋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婚礼”,居然是在这么诡异的情景下,和一个认识才两天、清冷得像仙女一样的女子完成。
明知是幻象,明知是演戏,但此情此景,仍让他恍惚生出几分荒诞的错觉,仿佛这闹剧般的婚礼,有了那么一点真实的质感。
喝交杯酒时,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交缠,宋云似能感觉到池清月手臂瞬间的僵硬,以及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
宴席之上,“新郎官”自然被团团围住,频频敬酒。
池清月始终端坐于主位之侧,红纱遮面,一言不发。
盖头之下,无人得见处,她的脸颊微微发热。
这种扮演带来的亲密错觉,让她道心微澜,只能默念清心咒,保持表面的平静。
苏婉棠作为“伴娘”,一直跟在池清月身侧,低着头,默不作声。
她出身戏班,在那个圈子里,攀附高门是绝对正确的价值取向。尤其是貌美如花的花旦,更是要寻得一位贵公子,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就像那嫁入陆府的丁玲一般。
这正是她最初对“陆公子”百般殷勤的缘由。
可现在,她虽然知道宋云不是陆承志了,但这几天生死与共的经历,却像无声的细雨,在她心里浸染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别样情愫。
所以,当她听到村民们对宋云和池清月百般调侃时,看到二人被众人视作一对时,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喧嚣终散,宾客离去。
宋云和池清月,被一群闹洞房的村民推搡着,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
红烛高烧,鸳鸯锦被,窗上贴着大红“囍”字。
村民们哄笑着,说了许多吉祥话和带颜色的调侃,终于陆续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顷刻间,所有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新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真是一对璧人。
尴尬、紧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情愫,在沉默中无声发酵。
“池仙师……”宋云喉结微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叫我名字就好。”池清月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掀落了红盖头,露出清丽绝俗的容颜,目光却偏向一侧烛火,并未与宋云对视。
烛光映照下,她侧脸线条柔和,颊边那抹极淡的红晕似乎仍未完全褪去。
宋云的目光落在池清月交叠置于膝上的纤手上,那双手指节修长白皙,此刻正微微收紧,透露出主人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我还是叫你池姑娘吧!”宋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正轨:“婚礼也走完了,怨灵却没有出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