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雨丝如幕。

    药园木屋前,林拓撑着油纸伞,踏着泥泞快步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宋兄弟,快跟我走一趟,二少爷要见你。”

    宋云缓缓收功,停止了《锻元桩》的修炼。

    他眉头微蹙,并未立即动身,反而问道:“林护院,知不知道二少爷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林拓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肯定是我举荐你当护院的事有眉目了!这是好事,快走吧。”

    宋云却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为这个,那当然好。就怕是因为我之前旷工太久,要追究我的责任。”

    林拓不以为意地摆手:“管他为了啥,咱们做下人的,主子叫你去,还能不去吗?”

    宋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如今已是斗师,此事虽然没告知任何人,但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陆家主子,非要借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狠狠敲打自己,自己也未必非得死守陆家。

    他相信,只要稍微显露点本事,在县城里找份好差事并不难。

    当然,平心而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陆家对他确实有收容之恩。药园这块灵地,目前对他的树身也非常重要。

    如果能不与陆家主子起冲突,安安稳稳留在陆家庄,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

    再次来到陆府,却没见到那个势利的门房陆奎。

    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伙一次酒后失言,冒犯了主子,被打成了废人,扔到城外山里喂狼去了。

    如此草菅人命,官府也不管,这让宋云再次感受到这世道的残酷,以及豪门大族的冷漠和狠辣。

    西院,是陆承志夫妇的起居之所。

    宋云被引至院中凉亭时,陆承志正与夫人白雨薇对坐品茗,观赏着檐外雨景。

    陆承志是一个弱冠之年的贵公子,容貌英俊,五官轮廓与宋云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之气,看着不像个好人。

    白雨薇则显得端庄娴雅,气质雍容,一颦一笑间尽显贵女风范。

    宋云上前行礼问好,亭中二人却恍若未闻,任由他静立雨中,衣衫渐渐被飘落的雨丝打湿。

    小半个时辰后,陆承志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目光冷冷扫来:“你就是宋云?胆子倒是不小。”

    宋云心知旷工之事是自己理亏,被东家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就主动认错:“宋云此前旷工多日,甘愿受罚。”

    陆承志嗤笑一声:“只是旷工?”

    宋云眉头轻皱,看来还有别的什么事被抓到把柄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私自将药园差事转包,也是宋云之过,请二少爷责罚。”

    “还有呢?”陆承志端起茶盏,声音更冷。

    宋云一怔,默然片刻道:“请二少爷明示。”

    “你可真会避重就轻!”陆承志猛地将茶盏掼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旷工、转包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真正的大罪你是一件都不提!”

    随着他的动作,两名身形魁梧、凶神恶煞的护院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一左一右逼近宋云,气势汹汹。

    “且慢。”白雨薇适时开口,声音恬淡,却自带一份威严,“夫君息怒,不妨和他说个明白。”

    陆承志冷哼一声,没有再言语。

    白雨薇目光转向宋云,平静说道:“宋云,你要知道,陆家庄归我们夫妻直接管理,其中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我和夫君的眼睛。药园里的那株异木,是你栽的吧?”

    她顿了顿,见宋云不吭声,便继续道:“药园富含灵气,是我陆家的底蕴之一。当初陆家庄之所以选址在那里,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离药园近。你私植异木,分润灵气,这是第一宗罪。

    “按家规,非但要处罚你,还应该将那株异木当即掘毁。但念在它是从未见过的异种,还不知道能否入药或成材,就姑且先养着,留待以后研究。

    “第二宗罪,你杀人埋尸!熊家兄弟等人的尸体从药园里挖出来时,连我都吓了一跳。想不到我陆家还藏着你这样心狠手辣之徒。这事官府也知道了,要不是我陆家出面弹压,你现在恐怕已经在牢里了。”

    “第三宗罪,”白雨薇声音转厉,“你竟敢两次冒充夫君,真是胆大包天!真以为我陆家在栖霞县屹立数十年,是泥捏的不成?”

    提到此事,陆承志脸色迅速变得阴冷似铁,目光中带着浓浓杀意直射宋云。

    他身份何等尊贵,居然被一个狗奴才冒充,要是传扬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宋云心里凛然。

    他发现自己的确是小瞧了陆家,低估了陆家的掌控力。自己在庄中的所作所为,竟然被查得一清二楚。

    幸好树身的秘密还没暴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默然站立,心中快速权衡。

    陆承志夫妇要是真想治他的罪,绝不会等他回到陆家庄,还让他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天,直到今天才姗姗问罪。

    现在摆出这副阵仗,必有所图。

    果不其然,白雨薇话锋一转:“你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多重罪,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吗?”

    宋云顺势应道:“请夫人明示。”

    “只因为你这张脸,确实和二少爷有几分相像,对我们还有用处。”白雨薇直言不讳。

    陆承志却冷哼一声,杀意未减:“雨薇,此子目无尊卑,胆敢冒充我,看着就让人恶心!依我看,直接杀了干净,我也不是非得要什么替身!”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动,如鬼魅般欺近宋云丈许之内,并指如剑,一缕森白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直取宋云面门!

    宋云一惊,知道躲避已经来不及,慌忙提拳硬挡。

    嗤!

    剑气凌厉,擦着宋云手臂掠过,划开一道尺许长的血口,鲜血立刻沁出衣袖。

    周围几个恶仆见状,又围了上来。

    正当冲突一触即发之际,白雨薇再次出声制止:“夫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必与一个下人一般见识?”

    她转而看向宋云,语气冷然:“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早已性命不保。”

    说着,她屈指一弹,一个小巧瓷瓶飞向宋云,手法精准,劲风隐现,竟也显露出不俗的武道修为。

    宋云伸手接住。

    白雨薇的声音接着传来:“瓶子里是一颗用腹蛇毒液秘制的毒丸,你把它服下。

    “此毒每月必须定时服用解药,逾期则会毒发窒息而亡。

    “以后二少爷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只要你尽心办事,解药自然会按时给你。”

    宋云面色阴沉,紧紧攥着瓷瓶。

    失算了。

    他本以为这次入陆府,最多受些斥责,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陆承志夫妇会和他翻脸。

    电光石火间,宋云脑中念头飞转。

    他斗师修为尚未暴露,怀中更有池清月所赠的阴阳雷珠。

    如果自己突然爆发出斗师级的战力,打个出奇不意,应该能迅速解决这几个恶仆。

    再以阴阳雷珠击杀陆承志夫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阴阳雷珠是修真之宝,威力应该不小。

    只是,树身还在陆家庄,一旦选择鱼死网破,他怕是难有机会将树身带走。

    宋云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犹豫再三,最后变成了一抹无奈。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将那枚色泽诡异的毒丸仰头吞下。

    见他服下毒药,白雨薇神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刚才你能硬接二少爷一道剑气,虽然受了伤,但也看得出你武功确实不错。

    “这样吧,林拓多次举荐你晋升护院,今天我就准了。自即日起,你就是陆府的护院,暂时当林拓的副手,协助他管理陆家庄的事务。”

    一番敲打之后,总算给了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