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让韦啸川跑掉,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宋云心中隐有忧虑。
他不敢耽误,连夜赶路把彩羽送回药园,顾不上歇息,便又匆匆赶往县城。
他思来想去,打算先去空明拳馆,和周叔通碰个头。
一来,看看他那边的情况,二来,也好商议一下对策。
才走进拳馆,便觉气氛不对。
往日热热闹闹的练武场,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几个常住弟子在劈柴洗衣,一个来学拳的学徒都没有。
有个弟子瞧见宋云直接走进来,立刻挥手驱赶:“唉,那小子,你怎么自己进来了?这个月武馆歇业,快出去!”
宋云淡淡看了那弟子一眼,正要开口,一个青衣壮汉快步跑来,呵斥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宋斗师!”
他转向宋云,神色转为恭敬:“宋斗师大驾光临,快请进。我这就让人上茶。”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这才知道眼前这少年就是近日声名鹊起的“铁掌少侠”,顿时脸上纷纷换上崇敬之色。
宋云认得这壮汉,是那夜参与剿杀风月楼的力士之一,一手“泼水棒法”颇为不俗。
他摆手道:“不必麻烦。周馆主在吗?带我去见他。”
青衣力士面露难色:“馆主他……现在不便见客。”
宋云正要细问,忽听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亮的喊声:“师父!”
只见周彦像只小豹子似的从月亮门后窜了出来,一眼锁定宋云,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二话不说就要跪下磕头。
“彦儿!”宋云扶住了周彦,没让他跪下去,“怎么几天都不回家,你娘都想你了。”
周彦挠头笑道:“《七十二路空明拳》我才学到第二十七路,等我把这路拳法练熟了就回去。”
说着又扯住宋云衣袖,压低声音:“师父,我练《铁掌功》时,总觉得腿上的皮肉力量提升得很慢,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见他年纪虽小,却这般勤学好问,宋云心中欣慰,拍拍他肩膀道:“找个时间回陆家庄,我仔细帮你看看。今天我来是找你周师父的。”
周彦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周师父听见您的声音,特意让我来请您去后房相见。”
宋云了然,目光转向那青衣力士。
对方赶紧让开身子:“既然是馆主请您,那我就不拦着了。”
宋云随周彦向后院走去,身后隐约传来弟子们压低的议论声:
“这位就是宋斗师,传言他的实力是一变斗师中最强一档!”
“年龄看上去还没有我大,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
“听说宋斗师的《铁掌功》还是和胡师傅学得呢。”
“胡师傅如今……唉。”
……
穿过小院,步入一间陈设简朴的厢房,却见到周叔通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宋小子,我这样子也没法迎接你,你自己坐吧。桌上有水,渴了你自己倒。水壶旁边是我的夜壶,千万别倒错了。”
周叔通躺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却仍是那副爱说笑的调调。
宋云走到床边,眉头微挑:“周前辈这是怎么了,大白天地躺在床上,莫非是把夜壶当酒壶,喝高了起不来?”
“小子调皮,敢拿我老人家开涮。”周叔通笑骂了一句,随即对周彦挥挥手:“彦儿,出去吧,我和宋小子说点事。”
“是!宋师父、周师父,我在外面等着。”周彦乖乖应了声,退出去带上门。
“快,给我倒杯水,”周叔通指着喉咙,“嘴里一股血腥味,恶心得很。”
宋云走到桌边,瞅了瞅茶壶和夜壶,笑问:“前辈要哪个壶里面的水?”
“废话!”周叔通瞪眼。
宋云笑着,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周叔通的床边。
周叔通接过来,“咕嘟嘟”漱了漱口,扭头吐在床边的痰盂里。
那水带着明显的淡红色。
宋云脸色严肃起来:“前辈这是受伤了!”
周叔通靠在床头,重重喘了口气,脸上没了笑意:“是风月楼,不对,是聚义盟那些龟孙,派了个二变斗师来对付我。
“妈的,实力差了一大截,要不是老子腿脚还算利索,差点就真栽了!
“聚义盟你听说过吧?他们是风月楼的靠山。”
“我知道,赵泰和我提过,风月楼是聚义盟的一员。”宋云神色凝重,“那天打风月楼,虽然是咱们动的手,其实是官府在背后指使。现在活干完了,对方来报仇,官府就不管了?”
“官府?”周叔通冷笑一声,扯到伤口疼得他直咧嘴,“他们想管也管不了。要我说,那帮当官的巴不得咱们江湖人自相残杀,死得越多他们越高兴。”
宋云沉默了一会,叹气道:“不瞒你说,昨天我在城外也被人埋伏了,对付我的是风月楼的两位当家,韦啸川和朱河。”
“我就知道!”周叔通声音低沉下去,“那天晚上动手的人,不管斗师还是力士,这几天没一个躲过他们的报复,你也不会例外。”
“其他人怎么样?”宋云连忙追问。
“死了几个力士,王通、白皓……还有我们武馆的小胡……”周叔通声音越说越低,每报一个名字,宋云心里就沉一分。
他与这些人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至少曾经并肩作战过,只能在心中为他们默哀。
沉默了一会,宋云才问:“几个斗师呢?”
“咱们几个斗师倒是都还活着,但就我最倒霉。”周叔通语气里带着自嘲和气愤。
“这群龟孙,明明知道我是四人中最菜的,偏偏派了唯一的二变斗师来对付我。你们三个倒好,屁事都没有,就我差点去见了阎王爷,现在只能瘫在床上养伤。”
“对付滕青虎和江波涛的是谁?”宋云又问。
周叔通重重叹了口气,气息有些不稳,缓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都是外地来的高手,他们俩各遭到了两名一变斗师的偷袭。
“滕青虎有滕家高手接应,听说已经私下跟聚义盟讲和,他也回滕家去了;
“江波涛这个家伙,嘿,我送他‘滑头江泥鳅’这个外号,真是送对了!他竟然找了个叫花子当替身,那两个斗师埋伏了半天,却发现杀错了人,真正的江泥鳅已经离开了栖霞县,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云脸色凝重:“这些人在哪里,有线索吗?”
“具体藏在哪不清楚,但肯定还在县城,而且不会罢手。”周叔通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看着宋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他们在哪,你小子还敢主动找上门去?对方足有七名斗师,其中一人还是二变斗师。”
宋云脸色阴沉,补充道:“忘了说了,朱河被我杀了!”
“咳咳……”周叔通一听,顿时被一口水呛到,震惊地看着宋云:“那好吧,还有六名斗师。”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宋云不急不缓地给周叔通的茶杯添了些水,语气平静:“总不能一直等着他们来暗算。周馆主,你有什么办法吗?”
周叔通突然收起所有玩笑表情,冷冷一笑道:“宋小子,现在真正危险的,其实只有你一人!
“那滕青虎有家族护着,已经没事了;江泥鳅跑得远远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至于老头子我嘛……”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已经决定去静山寺,找慧明方丈庇护,下午就走。慧明方丈早年还是力士的候,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是过命的交情。现在他已经是四变斗师,号称栖霞县第一高手!有他护着,我这把老骨头应该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