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回到山庄时,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得知宋云回来,宋大毛匆忙找了过来。
“云侄儿,你可算回来了!”宋大毛脸上带着急切,“你这一走就是半年多,回来又直奔后山禁地,我有要紧事都还没来得及禀告。”
宋云近半个月没睡觉了,正打算洗漱休息,闻言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宋大毛说道:“老家来人了,是你大哥宋雷、妹妹宋雨,还带着小雷。
“他们一个月前就到了,我安排他们暂住在西厢客房等你。
“你回来那天我就想和你说的,只是当时有外人在场不太方便,没想到你一回来又去了后山。”
宋云微微一怔。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几间土坯房,终日劳作的父母,憨厚能干的大哥,怯生生的妹妹。
穿越至今,他全副心思都放在生存和修炼上,几乎从未考虑过原主在乡下的这些亲人关系。
但毕竟继承了这具身体,血脉牵连终究是割不断的。
“他们现在人在哪?”宋云问道。
“还在西厢客房,我让人好生伺候着。”宋大毛顿了顿,看着宋云脸上的倦色,“云侄儿,你要现在见他们吗?看你挺困的,要不先睡一觉再说?”
宋云摆了摆手,道:“带我去吧。”
……
西厢客房里,宋雷正不安地来回走动。
他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得到下人通知,知道马上要见到自家二弟,他连忙换上了那身特意准备的、还算齐整的粗布衣裳,时不时朝门口张望,手心有些汗湿。
宋雨正值豆蔻年华,模样清秀,但面色微黄,带着乡野姑娘特有的质朴,也隐约可见生活的清苦。
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则紧紧牵着身边一个五六岁男童的小手。
那男童就是宋小雷,宋雷的儿子。
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雕花的窗棂、墙上的字画、桌上的细瓷茶具,每一样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小姑,二哥真住这么大的庄子?”宋雨仰头小声问。
宋雨还没回答,宋雷已咽了口唾沫,接过话头:“你大毛爷爷捎信是这么说的……说你二叔在县城发达了,买了山,盖了庄子。我本来还不大信……”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宋大毛先走进来,笑道:“雷子,小雨,久等了,云侄儿回来了。”
宋云随后踏入房中。
屋里三人齐齐转头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雷盯着宋云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想喊“二弟”,那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
眼前这人,眉眼确实是自家二弟,可气质身形全然不同了。
高了,结实了。
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实则质地极佳的锦缎衣袍,站在那里,沉静如山。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平静无波,却让宋雷莫名感到一阵紧张,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宋雨在宋云进屋的那一刻,便匆忙站了起来,面对这位记忆里对她疼爱有加、如今却显得陌生又威仪的二哥,她心头有些莫名地发慌,连问候都忘了。
宋云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宋雷身上:“大哥。”
这一声“大哥”喊得平静,却让宋雷眼眶一热。
他下意识走近了几步,想拍拍弟弟的肩膀,像以前在村里那样,可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讷讷道:“哎,哎……二弟,你、你看着气色真好。”
宋雨也终于回过神来,微微抬了抬头,声音细弱:“二哥。”
宋云点点头,看向她手中牵着的孩子:“这是小雷?长这么大了。”
宋雷忙拉过儿子:“快,叫二叔。”
“二叔。”宋小雷小声喊了一声,随即躲到父亲腿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宋云笑了笑,问道:“爹娘身体可好?”
“好,都好!”宋雷连忙道,“就是总念叨你。娘常说,你从小就聪明,不该困在乡下种地。”
他说着,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粗布包袱,“这是爹娘让带的,自家晒的干菇、腌菜,还有你以前爱吃的芝麻糖。”
宋云伸手接过。
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东西,收拾得齐整利落,透着家人的心意。
宋云脸上多了几分动容,温声又问:“大哥、小妹,在山上住得还习惯吗?我前些日子被琐事缠身,直到今天才知道你们过来了。”
宋雷笑道:“习惯,太习惯了!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家里强了不知多少倍。小雷这小子,来了就撒欢,都不想走了。”
宋云看向小侄子:“那挺好,小雷,你喜欢住就是一直在二叔这里住。二叔还有个徒弟,和你差不多大,回头介绍你们认识,正好做个伴。”
宋小雷眼中露出希冀之色,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你这孩子,蹬鼻子上脸了!”宋雷轻斥一句,又忙转向宋云:“二弟莫怪,小孩子不懂规矩。”
宋云笑了笑,对宋大毛道:“大毛叔,安排一下,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
宋大毛笑着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
午饭设在山庄的偏厅。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整张八仙桌。
宋雷三人来山庄大半个月了,每天四菜一汤都大呼奢侈,哪见过这等阵仗。
宋小雷盯着满桌的美食,眼睛都直了。
宋雷和宋雨惊叹过后,却愈发拘谨起来,夹菜只拣面前的,酒杯更是不动。
“自己家,不用客气。”宋云说着,亲手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宋雷碗里,又给宋雨夹了鱼腹上最嫩的一块。
宋雷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几口热饭下肚,他才渐渐放松了些,说起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娶了媳妇,谁家老人走了,今年收成如何,税赋又重了几分。
宋云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宋雨一直低头吃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二哥。
她记忆里的二哥,瘦瘦的,不爱说话,整天想着去县城闯荡。
如今真闯出来了,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就让人感到莫名的敬畏。
她心里有些发酸,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饭后,宋云亲自将他们送回西厢客房休息。
待宋云离开,屋里只剩兄妹二人,宋雷摸着房中光滑如镜的桌面,又按了按铺着锦缎褥子的床铺,喃喃道:“小雨,你看这屋子……这被子,摸着手感多好。”
宋雨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被面上的绣花:“二哥是真的出息了。”
“何止出息。”宋雷眼中闪着光,“你是没看见,刚才一路过来,那些庄户见着宋云,个个躬身行礼,不是叫‘老爷’就是喊‘东家’。
“那宋大毛,以前在村里,那是多能耐的一个人?村长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对二弟言听计从的。”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热切:“小雨,你说……咱们要是能留下来,该多好?”
宋雨一愣:“大哥,咱们不是说好,来看看二哥就回去吗?爹娘还在家等着呢。”
“我知道。”宋雷搓着手,“可你看二弟这庄子,这么大,这么多地,肯定缺人手。
“咱们要是能留下,帮着做点事,不比在乡下种那几亩薄田强?小雷也能在这儿长大,将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宋雨沉默了,她看到山庄这一切,再对比乡下的家……
要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