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宋云接连派了几批人,轮流去县城打探消息。
让他稍微松口气的是,陆承志,或者说那两个蒙家的修真者,似乎暂时还未将矛头指向他。
据探子回报,陆承志回陆府后,一直忙于陆家内部事务,正在用强硬的手段整顿家族势力。
如今陆大江未归,陆承宗又心气消沉,陆府几乎成了陆承志的一言堂。
他在酒楼、车队、商行等各处产业,大肆撤换人手、提拔亲信,将陆家上下搅得人心惶惶,连带着很多生意都受了影响,不少人怨声载道。
既然自己没有遭到针对,宋云自然不会主动冒头。
趁这段空隙,他不计成本地加固山庄防卫、扩充武力,已拉起一支像模像样的力士队伍,分守黑雾岭各处关卡要道。
当然,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忠诚度上,宋云不敢抱有太大期望,只求他们在山庄遭袭时能提前发出一些警报,或者给敌人制造一些麻烦就行了。
……
宋云以为自己还能再“隐身”一段时间。
可惜,陆承志终究没忘记他。
半个月后,一封信送到了山庄。
“小宋,这是陆家送来的。”林秋荷将一封缄口的信笺递给宋云,眉宇间隐有忧色。
宋云打开一看,信的内容很简单,陆承志让宋云去陆府见他,且要宋云即刻动身。
信中寥寥数语,没有批评,没有指责,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传唤。
但宋云又怎会在这种时候以身涉险?
“我回信一封,你安排人送去陆府。”宋云对林秋荷说了一句,便走到桌前,提笔写了起来:
“山野之人,难居华堂。正如小佛难坐大庙,河虾难游瀚海……今自请辞去,从此两不相干,各安天涯……”
……
栖霞县,陆府。
陆承志怒不可遏,一掌将信拍在桌上,面色铁青。
白雨薇脸上挂着几分罕见的忐忑,见状急忙问道:“夫君,宋供奉他说了什么?”
陆承志把信往她面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白雨薇正要伸手,另一只纤手却捷足先登。
却是一个神色倨傲的女子,一把将信夺了过去。
那女子扫了两眼,嘴角一撇,竟“嗤啦嗤啦”将信撕得粉碎:“这个卑贱的凡人武夫,他竟敢不来?真以为我不敢杀上他那老巢,为堂姐报仇?”
“蒙清蓉!”白雨薇终于压不住火,声音陡然扬起,“你撕它做什么?我还没看!”
那女子正是蒙清蓉。
她挑眉冷笑,语气讥诮:“白雨薇,你急什么?我来陆府这段时间,可听说你以前与这姓宋的走的很近,难道对我家承志有二心?”
“什么你家承志?这陆家有你的位置吗?”白雨薇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从容优雅的女子,可是这些天,却被蒙清蓉屡屡撩拨得失了风度。
然而,他的丈夫陆承志,每次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却从未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这次,也是一样。
陆承志开口打圆场了:“好了!雨薇你别吵了!宋云那小子在信里只是提出要辞去供奉之职,别的什么也没说。”
白雨薇怔怔望着丈夫,眼神失望,喉间发哽:“是我想吵吗?明明是她……”
“行了!”陆承志再次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白雨薇顿时眼圈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蒙清蓉只在一旁抱臂冷笑。
陆承志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上前拉住白雨薇的手,放缓了声调,安慰道:“清蓉她就是这性子,你何必与她计较……”
“我不计较?”白雨薇哽咽着低语,再也忍不住,两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从眸中滑了出来。
她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哭过了。
她不再争辩,却甩开了陆承志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雨薇!”陆承志站起来想追。
蒙清蓉倚在桌边,这时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承志,你这夫人气性可真不小啊。”
陆承志脚步一滞,终究没追出去。
……
外面,正飘着绵绵秋雨。
白雨薇不想再呆在府里,她拿了把伞,也没叫琴儿跟随,独自一人出了府门。
雨下得有些大,街上早已没人了。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出昏沉的天光。
雨丝斜斜飘来,绕过伞沿,打湿了她的袖口和裙裾。凉意渗进布料,贴上皮肤,她却浑然不觉。
心中的凉意,远比这秋雨更刺骨!
“夫君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白雨薇想起往日,陆承志也曾与她恩爱有加。
可自他沾染魔气,心性便一日日偏移,渐行渐远。
后来他被送入天音寺,一去将近一年的时间。
那段时日,是宋云顶着他的身份行事。
宋云表现出来的积极、聪慧、果决……
那些让她感到如沐春风的美好印象,竟被她下意识地全数安在了真正的陆承志身上。
如今恍然惊觉:陆承志始终困于魔气侵染,一路往深渊滑去。
而那清风朗月般的身影,原来一直是宋云。
想到宋云,她阴霾密布的心间,仿佛忽然透进一隙微光。
“他辞职了……”
方才陆承志说,那封信是宋云的辞呈。
一念及此,白雨薇只觉得胸口微窒,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漫无目的地走,等回过神来,竟已走到北城。
再往前不远,就是师父玉乾真人住的小院。
白雨薇已经好些日子没来看望师父了。
此刻心里堵得慌,倒想见见师父,说说心中的委屈。
她走近小院,却听到里头却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院门半掩着,没关严。
白雨薇下意识停住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院中枫树下,玉乾真人正握着一名少女的手,缓缓比划着剑招。
那女子侧着脸,笑眼弯弯,神情专注。
真人跟她言笑晏晏,模样竟是少有的亲近。
“陆霜?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师父如此亲近?在学剑?”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与惊怒猛地涌上白雨薇心头。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院门,疾步走入:“师父!”
院中两人闻声看来。
玉乾真人见是她,脸上笑意未减:“是雨薇来了。”
陆霜则迅速收敛了笑容,垂下握剑的手,有些无措地退后半步,低声唤道:“白夫人。”
白雨薇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陆霜,语气冷硬:“陆霜,你怎会在此处?谁允许你来打扰师父清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