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参、地灵藤、七星兰、紫魂花、凝露草……”
红鸾祖师在药园里飘来飘去,细细打量着每一株灵药,最后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失望。
“你这园子里灵药是不少,但对滋养神魂有用的,就只有这一株紫魂花。”
宋云站在一旁,手里随意把玩着那杆乌鬼旗,闻言笑道:“对前辈有用就好。前辈只管取用,我只留个根,可以接着种就行了。”
红鸾祖师看了他一眼,虚幻的身影停在那株泛着淡紫光晕的花前:“先谢了。我这有个丹方,除了紫魂花,还需要三味寻常药材——苍香、薄荷和酸枣。还得劳烦你去帮我寻来。”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药园边,那只正昂首挺胸、踱步巡视自己“地盘”的大公鸡。
她虚幻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这灵鸡已经通了火法,等药材齐了,我可以指点它控火,帮我炼成丹药。”
说着,红鸾祖师一挥手,彩羽便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红鸾祖师一笑,又一指宋云手上的乌鬼旗。
“呜哇!”
一声怪叫,乌鬼旗黑气翻滚,那只名为“铁骨魑”的青面獠牙鬼物,被强行召了出来。
它像是刚睡醒,晕晕乎乎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噼啪作响,獠牙外翻,看着十分凶悍。
可当它那双鬼眼瞥见一旁的彩羽时,凶相瞬间僵在脸上,转而露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惊恐!
它“嗷”地一嗓子,扭头就想往旗子里钻。
彩羽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咯咯”两声,兴奋地扑扇着翅膀就冲了过去。
鲜红的冠子抖动着,显得异常兴奋。
铁骨魑慌不择路,抡起肌肉虬结的鬼臂砸向彩羽,试图反抗。
彩羽不闪不避,只是昂起脖子,发出一声清亮高亢的啼鸣!
“喔——喔——!”
鸡鸣声蕴含着至阳之气,对阴鬼之物天生克制。
铁骨魑周身黑烟直冒,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顿时僵滞。
趁此机会,彩羽尖喙如电,猛地一啄,竟从铁骨魑凝实的鬼体上撕下了一大块!
那鬼体碎片瞬间化作精纯的黑气,被彩羽“哧溜”一下吸进肚子里。
不过片刻工夫,偌大一只铁骨魑,竟被彩羽啄食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彩羽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亲昵地围着红鸾祖师飞了两圈。
它还用脑袋蹭了蹭她虚幻的裙摆,那模样,竟有几分讨好。
“唉,真是有奶便是娘啊……”宋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头叹气。
好在彩羽还没完全“叛变”,又扑棱棱飞回他肩头,用喙轻轻替他理了理头发。
“你这灵鸡资质极佳,但跟着你,算是明珠暗投了。你根本不懂怎么挖掘它全部的潜力。”红鸾祖师淡淡说道。
宋云轻轻一笑,反讥道:“前辈总是点评他人头头是道,可至今除了空口许诺,还未见展露什么不凡手段呢。”
红鸾祖师白了宋云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牙尖嘴利。药材备齐了再叫我。”
说完,她化作一道红影,重新没入乌鬼旗中,不再理会宋云。
宋云摇摇头,将乌鬼旗收好,离开了药园。
刚回到隐云山庄的前院,宋云就听见正堂里传来阵阵人声,颇为热闹。
走近一看,里面坐了不少人。
林秋荷落落大方地坐在主位上,正与客人交谈。
看清来客的面貌,宋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宋供……宋庄主!”
“宋庄主!”
……
堂内众人见到宋云进来,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这些人……都是熟面孔。
都是以前在陆府的同僚,有长工,也有护院。
而坐在最上首主客位的,赫然是陆承宗和他的妻子柳千萍。
他们身边,还站着个半大小子,是许久未见、个子蹿高不少的陆继业。
“原来是承宗少爷来了,有失远迎。”宋云只是略感意外,随即神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林秋荷自觉地站起身,将主座之位让给了宋云。
陆承宗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握着拐杖,扭过头去,避开宋云的目光,一声不吭。
倒是柳千萍浅浅一笑,主动开口:“宋庄主,打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实不相瞒,我们在县城……待不下去了。
“陆承志多次派人暗杀,我们手下已经折了好几个下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您这里。”
她抬头看向宋云,眼神复杂:“希望宋庄主看在往日的份上,容许我们在您的庄上暂避一段时间。”
宋云沉吟片刻,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少年:“继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千萍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回来快一个月了。”
看她那表情,不用再问,宋云也猜到,陆继业的开灵,肯定失败了。
宋云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先住下吧。山庄里还有几处空院子,我让人收拾出来。”
柳千萍连忙道谢,陆承宗却依旧别着脸,一言不发。
……
夜深人静,厢房里烛火微明。
陆承宗坐在桌边,那根枣木拐杖斜靠在桌沿。
他盯着它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抓起,往地上重重一杵。
“咚!”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起伏着,到底没把它扔出去,只是死死握着杖身,手背青筋凸起。
“我……真不想来他这儿。”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怨气。
柳千萍正在铺床,闻言动作顿了顿。
“夫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怨他当初没尽全力救你。可眼下这情形,你得理智些。”她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坚决,“陆承志已经疯了,连父亲都敢杀。难道你就甘心这么算了?让陆家基业落在那魔头手里?”
陆承宗咬了咬牙:“我们可以去别处!静山寺呢?慧明方丈看在我们往日虔诚礼佛的份上,总会护我们一段时日。陆承志再猖狂,也不敢去静山寺动手!”
“然后呢?”柳千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在寺庙里躲一辈子?陆家的产业、祖辈的心血,咱们就不要了?静山寺或许能护着我们,但不可能帮我们夺回陆家。”
陆承宗抬眼看向她,眼神中有一抹狐疑:“那这姓宋的就可以?”
“我有把握能说服宋云。”柳千萍重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某种沉静的确信,“让他帮我们,把家业夺回来。”
陆承宗嗤笑一声,带着怨气道:“那小子精得像鬼一样。当初他明明有手段,却坐视我被抓走。如今他会平白无故帮我们?凭什么?”
柳千萍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丈夫锐利的目光,轻声道:“嗯……你忘了?陆霜现在可是跟着他呢。怎么说,陆霜也是我介绍给他的,这份情面,他总该认吧?”
陆承宗沉默良久,终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来到床边。
“睡吧。”他躺下身,闭上了眼睛。
柳千萍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你先睡,我去看看继业,把他哄睡了再过来。”
说完,她吹熄蜡烛,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门外廊下月色清冷,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头望向东厢宋云院落的方向,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只黄色小鸟从远处飞了过来,停在她的手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