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陆府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陆承志在前引路,带着奉仙司三人穿过重重回廊,走向宅院深处。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里。
陆承志走到院中假山旁,伸手在石头上摸索了几下。
“轧——轧——”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假山前的地面竟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刻涌了上来。
密室不大,墙角点着盏长明灯,火苗微弱地摇曳着。
梅夫人倒在墙边,面容枯槁,皮肤紧贴骨骼,整个人竟如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她眼神涣散,嘴唇微张,已说不出话,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白雨薇被绑在一旁,嘴上贴着布条。
她瞪大眼睛看着婆婆的模样,浑身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在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湿痕。
李朝风见状,脸色一惊:“陆承志,你竟将你母亲吸干至此?!”
陆承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眼中闪过一缕黑气:“没办法,在几位仙师来之前,我生怕那群和尚先找上门来,只能不计代价地提升实力。”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冷酷:“对我们这些走魔道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至亲之人的血肉更滋补的大药吗?”
赵清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若不是看在极品风灵剑的份上,我现在就斩了你!”
陆承志没接话,转身在密室墙壁某处按了一下。
另一侧的石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里间。
一张冒着森森寒气的玉床摆在正中,蒙清蓉静静躺在上面。
她肩腹处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包扎,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承志走到蒙清蓉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察觉还有气,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仙师,”他转头看向长须修士,“清蓉的伤……还能救吗?”
李朝风上前仔细查看片刻,摇了摇头:“肉身毁损太重,经脉尽碎,就算用灵丹也吊不住性命了。
“她现在随时有可能断气,必须夺舍一具新的肉身,越快越好。
“看在你愿献上极品法剑的份上,只要你找到合适的肉身,我可以出手助她施展夺舍秘术。”
陆承志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出去,抓个女人回来!”
赵清音“呸”了一声,道:“你府里的人都跑光了,府外还有天音寺的和尚守着。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出去,肆意抓捕无辜百姓?”
陆承志沉默了,眼底魔气翻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外间被绑着的白雨薇身上。
白雨薇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夫君,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陆承志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气淹没了。
“雨薇……”他声音沙哑,“我的极品法器即将交予他人,以后只能倚仗清蓉家族的支持,才有可能获取其它开灵的机会。况且,清蓉是修真者,日后我踏上仙途,还要与她相互扶持。
“而你……你只是个凡人,多活几十年还是少活几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你……你便成全她,也成全我一回,可好?”
白雨薇不再摇头了。
她静静看着陆承志,眼中的泪光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就在此时——
“孽障!!!”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密室石门轰然崩碎,玉乾真人道袍鼓荡,手持青锋剑冲入室中!
几乎同时,她左手一展,一幅陈旧古画凌空展开!
画上是一位青袍道人,正举着一尊大鼎仰头痛饮,姿态狂放不羁。
道人身后云海翻腾,山峦隐约,整幅画透着一股逍遥天地间的超然气韵。
画卷右上角题着几行飘逸的行书:
“酒中日月长,仙道乾坤老。
醉卧青云巅,不问红尘扰。”
下方落款:长春饮露图,丘处机。
“此乃昔年全真七子之一,长春子丘处机真人亲笔所绘!”玉乾真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上,“昔年丘真人武道臻至五变之境后,游历天下,后得极品法器‘玉虚鼎’,从此踏上仙途。
“此画,是他得道后反赠师门之物。
“今日,请真人法相显圣!”
画卷骤然绽放出璀璨光华!
画中那道青袍身影竟如水波荡漾,缓缓自画中走出!
虽只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却有一股磅礴如山海的道韵弥漫开来,仿佛山岳临世,沧海横流!
虚影抬手,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奉仙司三人布下的防护灵光却如纸糊般破碎!
李朝风三人急忙各施手段,合力抵挡。
虽然勉强接下了这一指,但炸裂的灵光,却弄得几人灰头土脸。
李朝风脸色骤变:“筑元期的气息!道长且慢,有事好商量!”
玉乾真人身形晃了晃,显然召唤这道虚影对她负担极重。
但她仍强撑着喊道:“宋云!我知道你在看着,还不出来带雨薇走!”
话音刚落,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自外面一棵树上飞出,身形灵动之极,直扑密室内白雨薇。
正是扮成小道士模样的宋云。
此前,他见玉乾真人执意要潜入陆府救白雨薇,他自然不会陪着去送死,便一直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一个随时可退的安全距离,也是想顺道看看,这玉乾真人有什么底牌。
此时,见到这画中真人显形,他也知道是机会,便当机立断,咬牙冲了出来。
陆承志一听玉乾真人的喊声,顿时明白这形如鬼魅的“小道士”就是宋云假扮的,连忙含怒一挥手,一道萦绕着黑气的剑芒激射而出。
哪知那丘处机虚影同样一伸指,一缕青色剑气后发先至,不但撞碎了陆承志的剑芒,更反攻回去,直射陆承志面门。
李朝风匆忙扔出一道灵符,化为一面蓝色光幕挡在陆承志面前。
“噗”的一声,光幕应声而碎。
陆承志借着这瞬间的延迟,勉强侧开了点身子——
剑气掠过,他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啊——!”陆承志惨叫一声,鲜血喷涌。
李朝风大喝道:“蠢货,谁让你动手的!”
三人看向丘处机虚影的目光都充满了忌惮。
此时宋云已来到白雨薇身前,果断割断绳索,将她拦腰抱起。
李朝风几人只是看着,没敢再动。
宋云正要退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闪身又来到昏迷的蒙清蓉面前,将后者的身体也扛在了肩上。
玉乾真人浑身发抖,声音急促:“你快带雨薇走……我来断后!”
她操控着丘真人虚影,死死挡住密室门口。
宋云不再犹豫,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直到彻底看不见宋云的身影,玉乾真人才晃了两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软软瘫倒在地。
她手中那幅《长春饮露图》突然无火自燃,转眼间化作一撮灰烬。
丘处机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见此情形,李朝风眼中寒光一闪,袖中飞剑疾射而出——
“噗嗤!”
飞剑贯穿了昏迷中的玉乾真人的心口。
她身子微微一颤,再也不可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