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派,客房。

    “这位小哥,劳烦帮个忙。”

    宋云站在门口,朝院子里一个扫地的弟子招了招手。

    那弟子抬起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憨厚,见是住在这院里的客人,连忙放下扫帚小跑过来:“宋庄主有什么吩咐?您这些天一直不在客房留宿,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吗?”

    宋云笑了笑,从袖里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我有些私事,每晚需要下山,这房间也不用为我留着了。另外,我想请你往山上跑一趟,给江雪姑娘带个话,就说我想见她一面。若是方便,请她来客房这边坐坐。”

    那弟子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亮,嘴上却道:“宋庄主太客气了,带个话的事儿,哪用得着这个。”

    话是这么说,银子已经麻利地揣进了怀里。

    “那我这就去。”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宋庄主还有别的交代不?”

    宋云摆摆手:“就这些,有劳了。”

    那弟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往山上去了。

    宋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转身回了屋。

    约莫半个时辰后,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正是江雪。

    她今日换了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束着,衬得整个人清爽白净。

    见宋云开门,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宋庄主,你找我?”

    宋云侧身请她进屋:“江姑娘,里边说话。”

    江雪点点头,进了门,在桌边坐下。

    宋云给她倒了杯茶,也不绕弯子:“江姑娘,上次说的那三件竹宝,不知道贵派修得怎么样了?”

    江雪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说……”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宋云,眼里带着几分歉然,“那批短节水竹要先紧着修真门派的订单。你那件……恐怕一时半会儿给不了。”

    她抿了抿唇,又道:“你不如换个东西吧。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宋云眉头微微一挑。

    他听出来了,从江离这边,竹宝肯定是要不到了。

    不过他心里倒也没有多失望,因为他与刚沈烟柔那边已经达成了约定,只要有短节水竹,那边就能换。

    这么一想,心态就平和多了。

    但他给江雪的那一捆短节水竹,也不能白给,总得换点什么。

    他笑了笑,道:“你们还能给出什么,不妨说来听听。那什么青玉养元丹就不必提了,我不需要。”

    江雪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宋庄主,你能不能……留在竹山派?”

    宋云一愣。

    江雪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认真地说:“我爷爷是传功长老,你若愿意留下来,他可以收你做亲传弟子。

    “以你的武功,必定能成为爷爷的一大臂助,若能助我爷爷夺得掌门大位,将来由你接掌偌大的竹山派,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比任何报酬都要更好?”

    江雪画了好大一张饼。

    这还不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继续说道:“而且……你我年龄相仿,又一见如故,你若是留下来,平日也能经常见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这姑娘对他有些好感,他感觉得到。

    若真如她所说,自己留在竹山派,两人之间未必没有可能发生点什么。

    可惜,他不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的人。

    “江姑娘,”他语气温和,却断然拒绝,“我不会留在竹山派。”

    江雪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宋云想了想,道:“《扶摇竹上飞》。”

    他不是随口乱说,而是确实想要这门轻功。

    上次去寒镜湖,那赵虎施展过一次,虽然水平拙劣,但也让宋去隐隐看出了此门武学的不凡。

    宋云当时就动了心思,想要将这门大名鼎鼎的身法学到手。

    江雪闻言,眉头轻轻蹙起。

    “门派的功法,我做不了主。”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看向他,眼中重新露出几分希冀之色:“不过,你若愿意加入竹山派,这功法自然能学到。这是门规,我可以保证。”

    宋云摇了摇头:“多谢江姑娘好意,但我确实不能留下。”

    江雪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她没再说话,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淡蓝色的裙摆在门框上轻轻扫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云走到门口,望着她消失在远处密林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挺遗憾的。

    若此世不存修真之道,在江湖中找到江雪这样容貌、性格、家世皆好的女子结为伴侣,应当是一件很完美的事。

    可惜了。

    他回身走回屋内,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摆着一个精巧的摆件,八角形,巴掌大小,中央嵌着一颗莹白的珠子。

    正是红鸾祖师所赠的那套“八方灵犀阵盘”!

    阵盘中央那颗感应珠,正微微颤动着,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他和江雪谈话的中途,这珠子就开始动了。

    代表有人藏在附近。

    宋云一直忍着没吭声。

    此刻,他走到门外,面向东侧的那片密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阁下在暗处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出来了?”

    竹林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人影从五余丈外的一丛老竹后转了出来。

    灰白的长袍,清瘦的身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赫然是江离!

    他步履从容,纵身一跃,脚尖在竹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竹叶般飘掠而下。

    落地时无声无息,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惊动一片。

    《扶摇竹上飞》!

    宋云瞳孔微缩。

    这身法,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妙。

    “宋小友好敏锐的感知。”江离缓步走近,在三丈外停下,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老夫只是路过,没想到竟被你发现了。”

    宋云看着他,冷笑道:“江长老有话不妨直说。何必躲躲藏藏?”

    江离负手而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好,那老夫就直说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凉意,“宋小友消失了十来天,我以为你已经下山了。结果今日又听说,你提着三个大袋子去见了沈掌门。”

    他顿了顿,目光在宋云脸上转了转:“若我没猜错,你是给她送短节水竹去了吧?”

    宋云心头一凛。

    他去见沈烟柔,不过半日功夫,这老头儿就知道了?

    消息够灵的。

    “是。”他没否认,也没解释,只平静地看着江离。

    江离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宋小友,”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老夫本来不想为难你。你只要离开竹山派,远远地走开,别掺和进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可你偏偏要坏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