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湖面波光粼粼，日光透过薄云洒在水上，将这一片水域映得清亮。
宋云沿着水下甬道快速游动，片刻后便浮出水面。
他刚探出头，便猛地缩了回去。
湖面上，一条条小船散落各处，每艘船上都站着三五个人，手持长竿，正朝水里张望。
岸边也有不少人影来回走动，显然是封锁了这片区域。
已经搜到这里了？
宋云沉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潜到一条小船底下，耳朵贴着船底，凝神倾听。
“……谢师妹就是从水下出来的，她还想逃下山，咱们的人追了好久才抓住她。”
“这水里肯定有藏身的洞窟，沈掌……沈师姐肯定就在那里。”
“为何不逼问谢师妹，让她说出位置？”
“她不愿说。江掌门也不愿硬逼，据说谢师妹的后台挺硬的。”
……
宋云心中一沉。
谢挽云被抓了！
他浮在水中，眉头紧锁。
若是谢挽云守不住口，把他们藏身刀茔剑冢的事供出来，那沈烟柔就死定了。
正想着，他看见不远处一条船上有几个人跳下了水。
那几人落水的位置正下方，恰好就是甬道所在的区域。
若他们径直下潜，未尝没有可能发现那个隐蔽的入口。
宋云当即游了过去。
水下视线模糊，但他凭着感应，很快锁定了那几道黑影。
最前面那人正埋头下潜，距离甬道入口已不足三丈。
宋云没有犹豫，猛蹬双腿，如箭般窜过去，一掌拍向那人后脑。
“砰——”
水下传出一声闷响，那人身子一僵，当场失去意识，缓缓往下沉。
就在他毙命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息从那具尸体上逸散而出，竟自动朝宋云飘来，渗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在骨架上，几个呼吸间便成了一具人干。
宋云浑身一颤。
那感觉……像是干渴到极点的人喝到第一口水，舒服得头皮发麻。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魔气随着这股气息的涌入，壮大了一丝。
原来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
之前想吃人的冲动，不过是他对魔修本能不熟悉，而产生的错觉。
魔修真正想要的，是杀人时死者逸散的那股“死亡气息”。
那才是魔气的根源！
旁边两人惊觉不对，扭头突然看见宋云，顿时吓得手脚乱划，拼命往上游。
宋云追上一个，抓住脚踝往下一扯，那人挣扎着回头，被他另一拳砸在面门。
又一股死亡气息涌入，魔气又壮了一分。
那人的身体同样迅速干瘪，软绵绵地沉了下去。
太爽了。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欣快感！
剩下一人已游出数丈，正拼命往水面扑腾。
宋云双腿发力就要去追，却看见那人已经探出水面，张嘴大喊：“水下有人——！”
糟了。
宋云知道，这一嗓子喊出去，水面以及岸上的人都会围过来。
他应该立刻撤退，趁大队人马还没赶到，先躲起来。
可他停不下来！
魔气在体内翻涌，像火上浇油，把那股杀戮的欲望烧得更旺。
他盯着那人拼命划水的双腿，眼中黑雾翻涌。
追！
他腰背一弓一弹，瞬间蹿出数丈。
昨天杀那巡山弟子时也是这样。他以为有过一次经验，这次能控制住。
可魔气一旦被点燃，根本不由他做主。
那人刚游到船边，便被宋云的一道剑气追上，穿胸而死。
水面炸开一团血花，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具干瘪的尸体浮上来又沉下去，早已不成人形。
岸上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喊“在水里”，有人跳上船往这边划。
宋云浮在水中，仰头透过水面死死盯着那些乱成一团的人影。
“扑通、扑通！”
水面接连炸响。
七八个人跳了下来，憋着一口气，挥刀持剑朝他扑来。
“来得正好！”宋云邪魅一笑。
他在水下，可以不换气，竹山派那些人却不行。
他们光是滞留在水下，便要消耗大量真气。时间一长，真气耗尽，不被打死也会溺死。
“优势在我！”
宋云迎了上去。
最前面那人刀还没递出，便被他一掌拍在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水中沉闷传开。
旁边两人从两侧包抄，宋云侧身避开一刀，反手抓住那人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猛顶！
又一股死亡气息涌入。
剩下一人吓得转身就逃，拼命往水面游。
宋云没追，因为头顶又是一阵水花，又有三人跳了下来。
他在水里等着他们……
宋云不但追杀水中之人，连船上的也不放过。
一条船翻扣，船上两人落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宋云拽进深处；
一条船上的人学乖了，拿着长竿往下戳，想在水面上把他逼退。宋云抓住竿头猛力一扯，那人惊呼着落水，转眼也没了声音……
湖水被鲜血染红。
惨叫声、惊呼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寒镜湖彻底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云停下杀戮，浮在水中。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小船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面上，有的翻扣着，有的空无一人。
岸边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这些人不过是寻常弟子，连斗师都没有几个，根本无法对宋云产生丝毫威胁，这会儿都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
魔气还在翻涌，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宋云的神智。
他大口喘息，试图压制，可那冲击太猛，太强，像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他眼前开始发黑。
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挣扎着，想游回甬道，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眼前彻底黑了。
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往深处坠去。
……
三日后。
寒镜湖面早已恢复了平静。
那些歪斜的小船已被人拖走，岸边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只有偶尔飘过的几片落叶，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雪坐在湖边一块青石上，脱下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清凉的湖水漫过脚踝，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不远处，几个女弟子正在树荫下歇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都搜了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可不是嘛。就凭咱们两队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这也是没有办法。那天杀人的魔道武者就是那个宋云。江长老说了，他是四变斗师，咱们最低也得派出同级数的强者带队搜寻，才能保证安全。可咱们竹山派这等级数的高手也就五位，三个还坐镇分舵走不开，只能拼凑出两支队伍。”
“咱们这一队运气还算好，就在湖边转转。另一队天天撑着船在湖里晃荡，累都累死了。”
“也不知道谢师妹到底开口了没有。”
“开什么口？她要真说了，咱们还在这儿搜什么？”
江雪听着她们闲聊，脚丫在水里轻轻晃着。
忽然，她感觉脚底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往水里看去。
日光透过水面，隐约能看见水下有个人影，正仰面躺着，胸口随着水流微微起伏。
是个活人！
她连忙将真气灌注至双眼，视力顿时提升了些。
待看清那张脸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宋云！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水底，随着水波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