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所乘楼船正行于长江江心。夜风凛冽,他却独立船头,任江风吹动衣袂。穆念慈为他披上大氅,柔声道:“江上风大,小心着凉。”
王康握住她的手,只觉掌心温暖如春:“念慈,你可知我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穆念慈摇头。
“不是武功精进,而是明白了‘道法自然’四字。”王康望向漆黑江面,“九阳神功本为佛门武学,讲究勇猛精进,但过刚易折。我以道家阴阳平衡之理重新诠释,才真正圆融贯通。”
他抬手虚按江面,五丈外忽然泛起一圈涟漪,继而一条尺长大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弧线,又落回江中。
“这……”穆念慈惊讶。
“九阳真气练到极处,已能与天地共鸣。”王康收手,“方才我只是引动了江水中的一丝生机。若全力施为,可令这江中鱼群尽数跃起。”
卓云从舱内走出,恰好见到这一幕,叹服道:“主公神功,已近乎天人。”
“天人还差得远。”王康转身,“不过应付华山之会,应当够了。”
正说话间,他忽然眉头一皱,望向船尾方向:“有客来访。”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夜枭般从江面掠来,足尖在水面连点数下,已至船尾。来者皆是黑衣蒙面,为首一人手持分水刺,声音嘶哑:
“南洲王康?有人花三千两黄金买你的命!”
卓云长剑出鞘,挡在王康身前:“何方宵小,也敢在此放肆!”
黑衣人冷笑:“天山折梅手?你是灵鹫宫的人。但今日之事,灵鹫宫也管不了!”
他手一挥,三人同时出手。分水刺、峨眉刺、鱼叉,三件水战兵器配合默契,分取上中下三路。更诡异的是,他们脚下步伐竟暗合水势,在这颠簸的船上如履平地。
“是长江水匪‘三蛟帮’的人。”卓云低声道,“专做水上杀人买卖,据说背后有蒙古人撑腰。”
王康示意卓云退下:“让我来。”
他踏前一步,竟不拔剑,只是右掌虚按。这一掌看似缓慢,掌心中却隐隐有金光流转。
九阳神功第九层——日照江河!
掌力透体而出,却非刚猛劲气,而是一股温润暖流。那三名黑衣人只觉周身江水忽然变得滚烫,仿佛瞬间从深秋跳入沸水之中!
“不好!退!”为首者大惊。
但已经晚了。
王康左手画弧,如揽日月。一股无形气劲如漩涡般将三人困住,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这气劲束缚。
第九招,王康轻轻一推。
三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入江中。诡异的是,他们落水之处竟蒸腾起白色水汽,仿佛落入滚水。惨叫声在江面回荡,很快没了声息。
“主公,为何不留活口?”卓云问。
“不必。”王康淡淡道,“这三人身上有玄冥寒毒的气息,应是玄冥岛外围弟子。杀鸡儆猴,也好让某些人知道,王某不是好惹的。”
穆念慈却注意到另一件事:“康哥,你的掌力……怎么带着热气?”
“九阳真气本就至阳至刚,练到深处可蒸水成汽。”王康解释,“方才我不过用了三成功力。若全力施为,十丈内江水可瞬间沸腾。”
船上水手闻言,无不骇然。这等神功,已超出他们对武功的认知。
十一月初五,楼船抵达岳阳。
王康决定在此休整一日,顺便探听江湖消息。岳阳楼作为江南三大名楼之一,历来是江湖人士聚集之地。
果然,一上三楼,便见靠窗处坐着几人。
黄药师独坐一桌,自斟自饮;洪七公正与周伯通争抢一只烧鸡;一灯大师闭目诵经;欧阳锋则坐在角落,白发披散,但眼神已清明许多。
“王康小子,你可算来了!”洪七公撕下鸡腿,含糊道,“老叫化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王康拱手见礼:“七公说笑了。诸位前辈都到了?”
黄药师放下酒杯:“段皇爷的大理佛兵已至华山南麓,他本人明日就到。”他打量王康,眼中闪过讶色,“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欧阳锋忽然开口:“九阳神功圆满,还融入了道家心法。小子,你走的路,比老夫当年要稳。”
这话从西毒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王康坦然道:“晚辈确实有所领悟,但比起诸位前辈,还差得远。”
“少来这套。”周伯通跳过来,绕着王康转了两圈,“你身上这股气息,有点像我师兄……不对,又不太一样。怪了怪了!”
一灯大师睁眼,合十道:“善哉。王施主已得‘圆融’之境,假以时日,必成绝代宗师。”
众人叙话间,王康得知最新消息:蒙古方面,八思巴已至华山脚下,随行有密宗高手十八人;中原各派也已陆续抵达,江南十七派、丐帮、全真教等共计两千余人。
“不过有个麻烦。”洪七公正色道,“铁掌帮裘千仞投靠了蒙古,带着三百弟子封锁了华山南麓。想要上山,非得过他那关不可。”
王康冷笑:“断他一腕,还不长记性。”
“不止如此。”黄药师道,“玄冥二煞也在南麓设伏,据说还邀了西域几个魔头助阵。华山论剑还未开始,山下已成了修罗场。”
众人商议至黄昏,决定分头行动:五绝先行上山,王康随后。这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也避免被一网打尽。
临别时,欧阳锋忽然道:“王康,让老夫试试你的九阳神功。”
此言一出,楼中顿时安静。
西毒欧阳锋要试招?这可是数十年来未有之事。
王康却坦然应允:“前辈请。”
两人来到洞庭湖畔。夕阳西下,湖面波光粼粼。
欧阳锋不摆架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平淡,掌风过处,湖面竟凝结出尺许冰层——正是蛤蟆功与逆转九阴真经融合后的“冰蟾真气”!
王康不闪不避,右掌迎上。掌心赤红如烙铁,正是九阳真气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双掌相交,无声无息。
但两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方圆三丈内的湖水瞬间沸腾!一边冰封,一边滚沸,形成诡异奇观。
三息之后,两人同时收掌。
欧阳锋连退两步,掌心赤红,竟是灼伤了皮肉。他却不怒反笑:“好!好一个九阳神功!老夫的冰蟾真气至阴至寒,竟被你至阳真气所克。”欧阳锋练了全本的九阴真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王康也退了一步,左手衣袖结满冰霜,但运功一震便化去:“前辈承让。晚辈也是近期才悟出阴阳相济之理。”
欧阳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一生作特立独行,临老却得王康赠经,助他恢复神智。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华山之上,老夫会还你这份情。”欧阳锋说罢,转身离去。
这一战虽短,却让观战众人心惊。
洪七公叹道:“老毒物武功已恢复九成,又练了全本的九阴真经,却也胜不得。王小子,你现在怕是不在我等之下了。”
黄药师点头:“如此,华山之会更有把握。”
十一月初七夜,华山南麓。
王康一行在距山脚十里处扎营。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靠近水源。
子时刚过,营地四周忽然飘起白雾。
“主公,是玄冥寒毒!”卓云警觉。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同时响起惨叫声——外围警戒的六名锦衣卫倒地,身上结满冰霜。
“藏青子、长青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王康朗声道。
白雾中走出两人,正是玄冥二煞。藏青子冷笑道:“王康,你果然来了。今日就让你葬身于此!”
他身后,又走出三人:一个红袍番僧,手持金杵;一个黑袍老者,背负九面旗幡;还有一个,竟是铁掌帮裘千仞!
“你们两个是鸠摩罗,霍桑吧?”王康早已得拂衣楼暗卫密保,知道二人的行踪、相貌。是故,虽第一次相见,却一眼点出。,“为了杀我,你们倒是下足本钱。”
裘千仞左腕缠着绷带,面目狰狞:“断腕之仇,今日必报!”
五人同时出手!
鸠摩罗金杵如山压下,密宗龙象般若功已有七层火候;霍桑九面旗幡展开,旗上燃起诡异蓝火;裘千仞左掌拍出,铁掌罡气比右手更强三分;玄冥二老四掌齐出,寒毒封死所有退路。
五大高手,绝杀之局!
卓云、穆念慈正要上前相助,王康却喝道:“退下!让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大盛。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张开双臂,如怀抱虚空。
九阳神功第九层圆满——九阳当空!
九轮烈日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每一轮都散发出灼热真气。五大高手的攻击遇到这至阳真气,如冰雪遇烈日,纷纷消融。
裘千仞的铁掌罡气最先崩溃,左腕旧伤崩裂,惨叫倒地;霍桑的旗幡火焰倒卷,反噬自身,半身燃起蓝火;鸠摩罗的金杵变得滚烫,脱手飞出。
唯有玄冥二老咬牙硬撑,四只玄冥神掌与九阳真气僵持。
“破!”王康轻叱。
九轮烈日虚影合一,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寒毒尽消,白雾散尽。
“噗!”“噗!”
藏青子、长青子同时吐血倒飞,胸襟焦黑,竟是被九阳真气灼伤了肺腑。
五大高手,十招尽败!
王康收功,气息平稳如初。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五人,淡淡道:“今日不杀你们,是让你们给八思巴带句话——腊月初八,华山之巅,王某等他。”
藏青子咬牙扶起长青子,怨毒地瞪了王康一眼,踉跄离去。鸠摩罗、霍桑、裘千仞也狼狈逃窜。
营地恢复平静。
卓云上前,神色激动:“主公神功盖世,属下拜服!”
穆念慈却担忧道:“康哥,你连战两场,要不要调息……”
“不必。”王康望向华山方向,“我感觉得到,山上还有更强的对手在等我。”
十一月初九,王康一行开始登山。
华山险峻,自古一条路。但如今这条路上,布满了各方势力的暗哨。王康不欲打草惊蛇,带着众人绕道后山。
后山小路更为险峻,有些地方需攀岩而过。但对他们这等高手来说,如履平地。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台时,卓云忽然止步:“主公,前方有异。”
但见前方山路正中,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黄布包袱。包袱上压着一块青石,青石上刻着四字:
“有缘者得”
王康示意众人警戒,自己缓步上前。他以掌风试探,包袱并无机关。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卷古籍!
一卷封皮上书《先天功要旨》,竟是王重阳所著《先天功》的精华摘录;另一卷更为古老,封皮残破,隐约可见《逍遥游》三字。
“这是……”王康翻阅《逍遥游》残卷,只觉其中文字玄奥,竟记载着一种与当世武学全然不同的运气法门,隐隐与灵鹫宫武学有相通之处。
“主公,这会不会是陷阱?”卓云警惕地环顾四周。
王康摇头:“能在我们之前将包袱置于此地而不被发现,此人的轻功修为已至化境。若要设陷,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他忽然注意到包袱旁的地面上,有用树枝划出的几行小字:
“重阳无恙,朝英亦安。
此番劫数,小友当先。
若遇艰危,自有人现。
华山绝顶,再续前缘。”
穆念慈轻声道:“这字迹……莫非是重阳真人?”
王康沉吟:“即便不是真人亲笔,也必是与真人关系极近之人。看来真人果然尚在人间,只是隐居不出。”
他将两卷秘籍收起:“既然是有心人相赠,王某便收下了。这份人情,日后必还。”
众人继续前行,心中却都多了几分笃定——有重阳真人这等高人暗中关注,此次华山之会,必不会让蒙古人轻易得逞。
十一月初十,行至苍龙岭。
此处是华山著名险道,岭脊如龙背,两侧皆是万丈深渊。岭上筑有小亭,名为“听松亭”。
此刻亭中,竟坐着一个灰衣老僧。
那老僧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正在自斟自饮。他面前摆着两个酒杯,似是专在等人。
王康走近,老僧抬头笑道:“小友终于来了。老衲这壶‘松间露’,已温了三日。”
“前辈在此专程等我?”王康落座。
“等有缘人。我有一壶酒,可以酌红尘!”老僧为他斟酒,“小友可知,何为武学至高境界?”
王康恭敬道:“请前辈指点。”
老僧饮尽杯中酒,缓缓道:“老衲年少时,曾与重阳真人在嵩山论道。他说武学有三境:初境练招,中境练气,上境练意。如今看来,小友已至中境顶峰,将入上境。”
“练意?”
“招有形,气无形,意无相。”老僧望向云海,“九阳神功练至圆满,气已无碍。然要达无相之境,需明悟一事:武功再高,终究是术。守护之心,方为道。”
王康心中一震:“前辈的意思是……”
“你此番华山之行,不止为论剑,更为护道。”老僧起身,“护华夏武学之道,护天下苍生之道。记住,心中有道,武学方有魂。”
说罢,他将酒壶推给王康:“这壶酒送你。腊月初八,若遇艰危,可饮此酒。”
王康接过酒壶,只觉入手冰凉,壶身隐现温润光泽,竟是以上等寒玉雕成。壶中酒香醇厚,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敢问前辈尊号?”王康隐隐觉得:这就是创立九阳神功的斗酒僧。从他身上,王康感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只是此人境界太高,精华不显,隐而不露,这是返璞归真之境!
老僧哈哈大笑:“名号不过虚妄。他日有缘,自会知晓。”
他一步踏出听松亭,竟如飘絮般向崖下坠去。王康疾步至崖边,却见老僧在千尺峭壁上几个起落,身法潇洒如仙,转眼消失在云雾之中。
卓云骇然:“这轻功……已非人间所有!”
穆念慈忽然道:“康哥,你看亭柱。”
王康回头,只见亭柱上不知何时多了四字,以指力刻入木中,深达三寸:
“酒中有道”
十一月十二,王康一行抵达华山北峰。
从此处望去,五座主峰如莲花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