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华山绝顶上薄霜渐融。
黄药师与洪七公相对而立，相隔三丈。二人皆是当世绝顶，二十年来却从未真正交手。
黄药师将玉箫插回腰间，淡淡道：“七兄，你那降龙掌至刚至猛，黄某今日便用桃花岛武学，领教一番。”
洪七公咧嘴一笑：“早听说你黄老邪自创武功无数，什么落英神剑掌、劈空掌、弹指神通……来来来，都使出来让老叫花开开眼！”
黄蓉在观礼台上屏住呼吸。她自幼随父亲学艺，桃花岛武功尽得真传；后来又有幸得洪七公传授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天下能同时精通这两大绝学的，唯她一人。此刻见两位恩师对决，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靖哥哥，”她低声道，“爹爹的武功以变化繁复见长，七公的武功则至简至刚。这是两种武学理念的碰撞。”
郭靖点头：“以简对繁，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场中，黄药师率先出手。
他没有用箫，只是右掌轻飘飘拍出。这一掌看似随意，可掌到中途忽然化出七道掌影，如七片桃花飘落，轨迹莫测，笼罩洪七公上身七处大穴。
落英神剑掌！
“好！”洪七公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左掌迎着那七道掌影平平推出。
依然是“亢龙有悔”，可这一掌的意境与昨日截然不同——没有龙形气劲，没有磅礴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推。
可就是这一推，黄药师的七道掌影竟同时溃散！
不是被击碎，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自行消散。
“咦？”黄蓉轻呼，“七公这一掌……返璞归真了！”
她看得分明：洪七公那看似简单的一推，实则蕴含了降龙掌“悔”字的最高境界——掌力含而不露，却能在接触的瞬间爆发。爹爹的落英掌影虽然精妙，但每一道掌影都只有本体的七分力。七分力对十分力，自然溃散。
黄药师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兴奋：“好一个亢龙有悔！再来！”
他身形一晃，已至洪七公左侧，双掌齐出。这一次不是掌影纷飞，而是掌风凌厉如剑——劈空掌！
桃花岛劈空掌，以内力催动掌风，可隔空伤人。黄药师这两掌拍出，掌风未至，三丈外的松树已被刮得枝叶乱颤。
洪七公终于动了。
他右脚后撤半步，右掌自下而上撩起，正是“见龙在田”。这一式本是守势，可在洪七公手中，守势中暗藏反击——掌风如大地般厚重，将劈空掌力尽数接下、化解、反震！
“砰！”
两股掌风在空中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响声。气浪四散，吹得观战众人衣衫猎猎。
欧阳锋眯起眼睛：“洪七这老叫花，降龙掌已练到‘劲随意转’的境界了。看似守，实则是以守为攻。”
一灯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洪施主掌法刚猛，却刚中藏柔，已得‘龙德在中’之妙。”
场中，黄药师连出十七记劈空掌，掌风或直或弧，或急或缓，将桃花岛武学的精妙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可洪七公始终只用三招——“亢龙有悔”“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三招循环，竟将黄药师的所有攻势尽数接下！
“七公赢在‘简’。”王康忽然开口，“黄岛主的武功千变万化，每一招都精妙绝伦。但正因变化太多，反而失了纯粹。而七公的降龙掌，看似只有十八招，实则每一招都经过千锤百炼，简到了极致，也强到了极致。”
穆念慈轻声道：“那黄岛主要输了？”
“未必。”王康摇头，“黄岛主还有绝招未出。”
果然，黄药师忽然收掌后退，朗声笑道：“七兄的降龙掌果然名不虚传。既如此，黄某便用最后一招——弹指神通，领教你的‘震惊百里’！”
弹指神通，桃花岛绝学中的绝学。
黄药师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对着洪七公轻轻一弹。
没有风声，没有气劲，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
可洪七公面色骤变！
他猛然后撤三步，左掌护胸，右掌全力拍出——“震惊百里”！
这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的一式，掌出如雷霆，力可开山。洪七公这一掌拍出，掌风竟在空中凝成实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掌印，轰向黄药师！
直到此时，观战众人才看清——在洪七公原先站立的位置，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
弹指神通，指力凝于一点，无坚不摧！
黄蓉看得心头狂跳：“爹爹的弹指神通，指力已能隔空三丈伤敌。七公若不退，那一指便要洞穿他的护体真气！”
场中，弹指神通的指力与“震惊百里”的掌印在空中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掌印被洞穿了！
那道淡金色的掌印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孔。指力穿透掌印，余势不衰，直射洪七公面门！
洪七公大喝一声，双掌在胸前一合。
“双龙取水！”
两道龙形气劲从左右袭来，在空中交汇，恰好挡住了那道指力。
“噗”的一声，指力消散。
可洪七公的脸色却变了——他的双掌掌心，各有一个红点。那是被指力余波所伤！
“好一个弹指神通！”洪七公哈哈大笑，“黄老邪，你这一指，老叫花服了！”
黄药师却摇头：“七兄何必相让？你方才若用‘神龙摆尾’反击，黄某未必能全身而退。”
原来适才那一瞬间，洪七公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反击，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双龙取水”防守。这不是不能胜，是不愿胜——弹指神通虽强，可一旦被近身，便威力大减。洪七公若硬抗一指，趁机近身抢攻，胜负犹未可知。
洪七公摆手笑道：“切磋而已，何必拼命。不过黄老邪，你的武功确实让老叫花开了眼界——繁到极致，便是简。你那弹指神通，看似简单一指，实则凝聚了毕生武学精华。”
黄药师也笑了：“七兄的降龙掌，简到极致，也繁到极致。十八招掌法，竟能衍生出无穷变化。今日一战，黄某受益良多。”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收手。
这一场，未分胜负。
但所有人都明白——东邪北丐，各擅胜场。黄药师的“繁”与洪七公的“简”，代表了武学的两条巅峰之路，没有高下，只有不同。
黄蓉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悟：“我明白了……爹爹的武功，是以繁化简，万变不离其宗；七公的武功，是以简化繁，一招可生万法。原来武学到最高处，繁简本是一体。”
郭靖若有所思：“就像《九阴真经》中说的‘阴极阳生，阳极阴生’。繁到了极致便是简，简到了极致便是繁。”
午后，最后一场比试到来。
中宫之位，王康对八思巴。
经过一日休整，王康面色已恢复红润。他缓步走入场中，对八思巴拱手：“大师，请。”
八思巴合十还礼：“王施主融汇百家，已窥武道至境。今日一战，贫僧必全力以赴。”
不同于昨日的文斗论道，今日二人要真正交手。
王康起手便是自创的“万法归一拳”。这一拳看似朴实，实则融合了九阳真经的醇正绵长、九阳真经的诸般武学精要融于一拳，拳出之时，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八思巴不敢怠慢，双手结“大日如来印”，周身泛起淡金色佛光。密宗武学与中原武功路数迥异，讲究“身、口、意”三密相应。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佛门手印，威力奇大。
二人一交手便是百招。
王康的拳法千变万化，时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时而如灵蛇出洞诡谲难测。他将毕生所学尽情施展，越打越顺，竟隐隐压制了八思巴。
“王施主要赢了？”观礼台上，有人低语。
一灯大师却摇头：“八思巴大师尚未用全力。密宗武功，最重后发制人。”
果然，百招过后，八思巴忽然变招。
他不再结印，而是双掌平推，口中诵出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每诵一字，掌力便强一分。六字诵毕，掌力已如排山倒海，竟将王康的拳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密宗绝学——六字大明掌！
王康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他面色潮红，显然受了内伤。
“康哥！”穆念慈惊呼起身，眼中满是担忧。
王康却笑了。
“好掌法！”他抹去嘴角血迹，“那晚辈便用最后一招，领教大师的密宗绝学！”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疯狂运转。九阴真气与九阳真气在体内交汇、碰撞、融合……这是他从《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中悟出的禁忌之法——阴阳归一！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武者的气势，是某种接近“道”的气息。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阴阳的化身。
八思巴面色骤变。。。
王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阴阳归一”的境界中，只觉体内真气越来越强，强到几乎要将他撑爆！
杀！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杀了眼前这个和尚！只要杀了他，自己就能突破瓶颈，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王康眼中泛起血丝，双掌缓缓抬起。掌心中，一黑一白两道真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恐怖的太极图案。
“不好！”黄药师霍然起身！
洪七公也看出凶险。。。
可已经来不及了。
王康双掌推出，那黑白太极图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气劲，直轰八思巴！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功力，更融合了阴阳两极之力，威力之大，已非人力可挡！
八思巴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入场中。
来人只是一拂袖。
就那么轻轻一拂。
那道毁灭性的黑白气劲，竟如雪遇朝阳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康浑身剧震，腾、腾、腾连退七步步。
场中多了一人。
道袍如雪，背负长剑。
王重阳。
他看着王康，轻轻摇头：“小友，你太心急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山道方向。
那里，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提着竹筒的虚竹子。
以及一袭白衣的林朝英。
华山绝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