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十年四月十六,辰时三刻。
泉州港朝阳初升,九艘黑底金龙旗大船在晨光中列阵。主舰“凌霄号”长三十丈,柚木船身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货物。其余八艘分别为“白驼号”“灵鹫号”“重阳号”及五艘货船,呈箭形阵列。
王康立于“凌霄号”舰桥,玄色披风在海风中舒展。他身后,穆念慈一袭红衣劲装,腰悬惊鸿剑;卓云按刀侍立,锦衣卫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纹路。
码头上,送行人群中有数道复杂目光。
泉州赵家的三公子赵明诚隐在人群后,盯着船队冷笑:“带这么多工匠、书生去化外之地?王康啊王康,海上风浪可不管你是王爷还是庶民……”
他身侧管家低声道:“三爷,黑蛟帮那边已经安排妥了,在澎湖海域设伏。”
“让他们手脚干净点。”赵明诚拂袖转身。
王康似有所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他最后望向西北——中原大地在视线尽头化为一线青灰。
“启航。”
三声号角长鸣,帆索绞动,巨帆缓缓升起。南风正劲,船队顺流出港,驶向碧波万顷的南洋。
四月十九,未时。
船队航至澎湖海域,此处岛屿星罗棋布,水道错综复杂。
周伯通正躺在主桅横桁上晒太阳,忽然一个翻身坐起:“有杀气!”
几乎同时,瞭望塔上锦衣卫急报:“东北方岛屿后冲出十二艘快船!挂……骷髅旗!”
“倭寇。”王康放下手中海图,神色平静,“多少人?”
卓云已跃上桅杆观察:“每船约三十人,总计三百余。船型狭长,是日本关船样式。”
穆念慈按剑:“这海域确有倭寇盘踞,去年劫掠泉州商船七艘,屠了两个渔村。”
“那就替天行道。”王康起身,“传令:货船靠拢,战船迎敌。卓云,你率锦衣卫准备接舷战。周前辈,倭寇中或有忍者,烦请你压阵。”
“好嘞!”周伯通兴奋地搓手,“忍者的遁术我早就想见识了!”
十二艘倭船如狼群包抄而来。为首大船上,一个独眼浪人手持野太刀,正是这一带倭寇首领“鬼眼丸”。他咧嘴露出金牙:“商船九艘,满载……发财了!”
副手提醒:“首领,那旗帜从没见过。”
“管他什么旗!”鬼眼丸挥刀,“在这片海上,老子就是王!”
双方迅速接近。进入两百丈时,王康抬手:“破浪弩,放!”
“凌霄号”两侧舷板翻开,露出八架重型弩机。弩箭长六尺,带倒钩,嗡鸣声中直扑敌船。两艘倭船躲避不及,被贯穿船体,海水倒灌!
“八嘎!”鬼眼丸怒骂,“加速!接舷!”
倭船确实灵活,在箭雨中穿梭,很快逼近至五十丈。倭寇开始抛掷钩索,数十道铁钩扣住“凌霄号”船舷。
“上!”鬼眼丸第一个跃起,野太刀凌空劈斩!
一道红影闪过。
穆念慈如飞燕掠空,惊鸿剑出鞘时带起清越龙吟。剑光与刀光一触即分,鬼眼丸只觉手腕剧震,野太刀竟被挑飞!
“女人?!”他惊怒交加,左手急掏怀里毒蒺藜。
穆念慈剑势不停,九阴真气灌注剑身,剑尖幻出七点寒星——正是“玉女素心剑法”的杀招“七星伴月”。鬼眼丸咽喉、心口、双肩同时中剑,惨叫坠海。
此时锦衣卫已与登船倭寇战作一团。卓云刀法如狂风骤雨,连斩七人;周伯通更是玩心大起,用石子打倭寇穴道,中者僵立不动,模样滑稽。
但倭寇中确有高手。三个黑衣忍者突然从阴影中现身,手中忍刀淬着幽蓝毒光,直取王康后背!
“小心!”穆念慈喝到。
却见王康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九阳真气如火山喷发,炽热气浪将三柄忍刀同时震断!忍者吐血倒飞,眼中尽是骇然。
“留活口。”王康淡淡道。
卓云会意,刀背连拍,封住三名忍者穴道。
战斗持续两刻钟。十二艘倭船,六艘沉没,三艘被俘,三艘逃窜。毙敌二百四十人,俘六十七人,己方仅十一人轻伤。
王康走到被俘的忍者面前,用日语问:“你们的老巢在哪里?”
忍者低头不语。
“不说?”王康伸手按在他肩井穴上,九阳真气微微透入。那忍者顿时如遭火焚,汗出如浆,惨叫:“在……在台湾北海岸的鸡笼湾!”
“台湾……”王康若有所思,“那里不是大宋管辖么?”
另一个忍者忍不住道:“朝廷水师一年才巡一次海,那里是我们的天下!”
王康与穆念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四月二十,午时。
船队追着溃逃倭船,抵达台湾北海岸。果然见一处天然海湾形似鸡笼,三艘倭船正慌不择路逃入湾内。
湾内另有乾坤——依山而建的木寨连绵半里,码头、仓库、瞭望塔一应俱全,俨然是个大型巢穴。
“这规模,至少经营了十年。”卓云神色凝重,“倭寇在此根基颇深。”
王康用望远镜观察:“寨中约还有二百人,多是妇孺。看来他们把家眷都接来了。”
周伯通挠头:“妇孺也打?”
“倭寇的妇孺,手中未必没有血债。”穆念慈冷冷道,“去年被屠的渔村,就有老幼参与劫掠。”
王康沉吟片刻:“传令:包围海湾,降者不杀,抵抗者格杀勿论。”
总攻在申时发起。
三百锦衣卫、两百拂衣卫、五十全真弟子分三路登陆。王康率主力正面强攻寨门,穆念慈领左翼攀岩迂回,卓云带右翼从海滩侧击。
寨内倭寇仓促应战。这些亡命徒确实凶悍,箭矢、毒镖、沸油倾泻而下,攻势一时受阻。
“让我来!”周伯通纵身跃起,踩着滚木箭雨直上寨墙。空明拳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倭寇如稻草般飞出。他一拳轰碎寨门门闩,大门洞开!
王康率先冲入,九阳神功运转至极限,双掌拍出如推山岳。挡路的木栅、鹿角纷纷碎裂,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穆念慈已从左侧杀到,惊鸿剑过处血花绽放。她的剑法在实战中越发精纯,九阴真气与越女剑意融合,竟生出几分林朝英“玉女素心剑”的韵味。
最惨烈的厮杀发生在寨中广场。一个白发倭寇头目率三十死士结阵顽抗,刀法狠辣,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这是日本‘介错队’。”卓云认出来,“专为赴死而训练。”
王康皱眉,突然长啸一声,声震全场:“放下刀,可活!”
九阳真气灌注音波,如雷霆炸响。三十死士耳膜破裂,七窍流血,阵型大乱。锦衣卫趁机掩杀,半刻钟后,广场重归寂静。
战后清点:毙敌一百八十人,俘一百二十人(含妇孺八十)。缴获白银三万两、铜钱十五万贯、丝绸瓷器无数,还有三艘完好的关船。
被俘的倭寇妇孺蜷缩在角落,眼神惊恐。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死死抱着母亲的腿,嘴里说着日语:“妈妈,我怕……”
穆念慈眼神微动,但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王康命人找来当地土人询问。
来的是个五十余岁的汉人老渔夫,姓陈,住在十里外的村子。他见到满寨倭寇尸首,扑通跪地磕头:“青天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
王康扶起他:“老丈请起。这倭寇在此盘踞多久了?”
“十年!整整十年!”陈老丈老泪纵横,“朝廷说台湾归福建布政使司管,可水师几年才来一次。倭寇春天来抢渔获,秋天来收‘保护粮’,稍有不从就杀人烧村……”
他掀起衣襟,胸口一道狰狞刀疤:“这是我儿子反抗时被砍的,人没救回来……”
旁边几个土人青年也纷纷控诉。原来倭寇不仅劫掠,还掳掠妇女,强迫土人服苦役。鸡笼湾的寨子就是土人被迫修建的。
“朝廷不管么?”穆念慈问。
陈老丈苦笑:“前些年还好。近几年,管理几乎没有。据说是朝廷把精力放在了北方,抵御蒙古人的入侵。”
王康沉默。他记得历史上宋朝对台湾的控制确实松散,直到明朝郑成功时代才真正重视。这种官僚式的漠视,苦的是百姓。
“从今日起,不用再担心倭寇的袭扰啦!。”王康朗声道,“我会留下两百精兵,建堡屯田。倭寇再来,来一个杀一个。”
土人们面面相觑,陈老丈小心问:“大人……你们是哪里的官?”
“我们都是中原人。”王康指向南方,“我们要去南方建一个新国。台湾,永远都是华夏的。我们只驻防,造福于民!不占有。”
他随即布置:留两百拂衣卫精锐,由老成持重的副千户孙镇山统领。再留三十名工匠、二十名农人、十名医士。以鸡笼寨为基础,扩建为“镇北堡”。
“三项任务。”王康对孙镇山道,“一,清剿岛上残寇;二,联络各部落,公平贸易;三,勘探全岛——我要知道台湾每一座山、每一条河。”
孙镇山肃然:“属下必不辱命!”
临行前,王康特意召集土人村落头领:“镇北堡的兵,不抢你们一粒米、不占你们一寸地。相反,我们会教你们新农具、新粮种,帮你们建学堂、医馆。只有一条:若遇外敌,须同心抗敌。”
头领们将信将疑,但看到堡中开始分发缴获的粮食布匹,终于有人跪拜:“若大人真能护我等平安,我们愿奉大人为主!”
四月二十五,晨。
船队再次起航,留下两百人在台湾开启新篇章。九艘大船驶出鸡笼湾时,岸上土人挥泪相送——他们已多年未见如此真刀真枪剿寇的“官军”了。
王康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台湾山峦。这座岛屿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北控琉球,南扼吕宋,东临太平洋。都是华夏的子民,不能放任倭寇袭扰。
“康哥。”穆念慈走到他身边,“那些倭寇妇孺,你真要带回澳洲为奴?”
王康沉默片刻:“五岁以下的孩童,可在澳洲平民家长大,忘记倭寇身份。五岁以上……劳动改造五年,视表现而定。至于手上沾过血的,终身监禁。”
他看向妻子:“心软了?”
“不是心软。”穆念慈摇头,“只是想到那些孩子本可以生在寻常人家……”
“这就是因果。”王康轻叹,“他们的父辈作恶时,就该想到会祸及子孙。倭寇畏威不畏德!对倭寇,要特殊对待!斩草除根。”
海风渐强,船队进入黑水洋。此处水深千丈,海水呈墨蓝色,浪涛汹涌。
周伯通却兴奋异常,指着远方喊:“快看!大鱼!”
只见数百条海豚跃出水面,在船队前方引路,银灰色背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远处,有巨鲸喷出水柱,如海上烟柱。
“好兆头啊。”卓云难得露出笑容,“古籍云‘鲸波万里,有龙指引’,这是吉兆。”
王康也笑了。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轻声吟出: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穆念慈接道:“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是啊,白云无尽,前路还长。
船队乘着东南信风,一日可行二百里。按这速度,五月中旬即可抵达朝歌。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九艘大船如九支利箭,劈开波涛,向南、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