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镖依旧坐着，目视前方。无人搭理他。
林志雄的脑袋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车厢内只剩轮胎碾压碎石的噪音。
前排副驾驶的保镖侧过头，伸手探了探林志雄的鼻息。
“药效发作。”
驾驶员踩下刹车。面包车停在废弃汽修厂的卷闸门前。
周延从阴影里走出来，拉开后车门。他俯视着瘫软在座椅上的林志雄，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一段视频。
“拖进去，绑好。”周延收起手机，吩咐保镖。
深城的夜，终究被白天的喧嚣取代。
次日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办公桌上切出几道光斑。
楚飞靠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指间翻滚，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急促的震动。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楚飞视线扫过屏幕。一串乱码在跳动。加密网络电话。
推销？诈骗？
谁会给这个私人号码打推销电话。
能绕开他的防火墙，打进这个加密号码，对方有点能耐。
硬币在食指和中指间停住。楚飞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至耳边。
他不开口。等对方先出声。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
三秒钟后，一个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楚飞？”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分不出男女老少，透着机械的生硬。
楚飞靠向椅背，手指敲击桌面。“哪位。”
“我这里有个消息，你绝对感兴趣。”合成音继续说道，语速平缓。
楚飞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人。
“说来听听。”楚飞语气慵懒，完全不按对方的节奏走。
“林志雄。”
三个字。
楚飞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林志雄。
这条漏网之鱼，昨晚跑了之后，楚飞的人翻遍了半个深城也未找到。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
“你是谁。”楚飞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合成音笑了一声，电子音的笑声听起来格外诡异，“你只需明了，我晓得他藏在哪。”
楚飞坐直身体。对方抛出了诱饵，且精准切中他的需求。
林志雄活一天，就是一个隐患。这种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一旦缓过劲来，绝对会在暗处咬人。
必须斩草除根。
“想抓他吗。”合成音抛出问题。
楚飞未急着回答。他在盘算。
一个陌生人，精准找上门，提供死敌的下落。
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怎么晓得我和他的事。”楚飞反问。
“楚老大，你太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昨晚的事，整个深城道上早就传遍了。”周延在电话这头，拿着变声器，盯着床上昏睡的林志雄，“你们俩的恩怨，现在是个公开的秘密。”
楚飞冷哼一声。公开的秘密。
“既然晓得我是谁，还敢打这个电话。”楚飞语气转冷，“说吧，图什么。”
“爽快。”合成音说，“我只要钱。”
图钱。
这反倒让楚飞安心了几分。图钱的交易，最简单。
“开个价。”楚飞把玩着硬币。
“五百万。”
周延报出一个数字。他不敢要太多，怕引起怀疑；也不能太少，显得不真实。
五百万，买一条人命。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楚飞而言，九牛一毛。
楚飞听闻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五百万？
林志雄的命，就值这点钱。
“五百万，买他一条命，很合理吧。”合成音见楚飞不答，追问一句。
“钱不是问题。”楚飞将硬币拍在桌面上，“前提是，你的货值这个价。”
“楚老板是个痛快人。”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空手套白狼。”楚飞切入正题，“我要先看到人。”
“可以。”合成音答应干脆，“挂断电话，我会发一段视频给你。”
“看完视频，把钱打到我指定的海外账户。”
“地址呢。”
“钱到账，地址自然奉上。”
嘟嘟嘟。
电话切断。
楚飞放下手机。
五百万。海外账户。变声器。
对方行事缜密，不留痕迹。
不过，只要能解决林志雄，这点钱花出去也值。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一条匿名彩信发了过来。
楚飞点开屏幕。
是一段只有十秒钟的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摇晃，光线昏暗。
镜头对准一张破旧的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衣服破烂，沾满泥土。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双眼紧闭，胸口微弱起伏。
正是林志雄。
楚飞放大画面。
林志雄的身影出现在手机屏幕里面。。
楚飞的指腹在屏幕上划过。
确认无误。
视频背景是一堵剥落的白墙，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
看起来犹如一个废弃的修理厂或者仓库。
楚飞退出视频播放界面。
对方很聪明，视频里无任何标志性建筑，无法定位。
手机再次震动。
收到一串长长的银行账号。
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
楚飞盯着这串数字。
这是一场交易。
也是一场博弈。
对方把林志雄当成筹码，换取五百万。
林志雄这种老江湖，怎会轻易落入别人手里。
除非，他被人出卖了。
或者是，他主动投靠，却被当成了摇钱树。
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
楚飞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阿K，查一下刚才打进来的号码IP。”
两分钟后，音箱里传出阿K的声音。
“老大，是多重代理服务器，最后节点在南美，查不到真实位置。对方是高手。”
楚飞敲击桌面。查不到。情理之中。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账号收到。”
他回复了四个字。
随后，他打开电脑，登录海外银行系统。
输入账号，输入金额。
五百万美金。
对方要的是人民币，楚飞直接打了美金。
多出来的钱，是买对方闭嘴的封口费。也是一种试探。
点击确认。
转账成功。
楚飞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钱已汇出，查收。”
废弃汽修厂内。
周延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眼底闪过贪婪的光。
五百万美金。
楚飞出手真阔绰。
他收起手机，看向床上的林志雄。
“林老大，你的命，还挺值钱。”
周延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枪口对准林志雄的眉心。
林志雄还在昏睡，对即将到来的死神毫无察觉。
周延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只要扣下扳机，林志雄就会去见阎王。
然后，他会把林志雄的尸体，连同这个地址，一起送给楚飞。
楚飞到了现场，只会看到一具尸体。
警察很快就会赶到。
楚飞百口莫辩。
借刀杀人，完美闭环。
周延冷笑出声。
他扣下扳机。
噗。
一声轻响。
血花在林志雄的眉心绽放。
林志雄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周延收起枪，拿出一枚刻着黑色雄鹰图案的金属打火机，扔在床底的角落。
那是楚飞势力的标志。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机，给楚飞发去了最后一个定位。
“城郊，废弃红星汽修厂。人给你留着了。”
发送完毕，周延转身走出房间。
“把现场清理干净，别留指纹。”他对手下吩咐。
另一边。
楚飞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定位。
城郊。红星汽修厂。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楚飞对着门外喊道。
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别墅，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楚飞坐在中间这辆车的后排。
车窗外，街景快速倒退。
他闭目养神。
五百万，买林志雄一条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不过，楚飞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事情进展太顺利了。
对方拿了钱，真的会乖乖交人。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楚飞睁开眼，目光锐利。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闯一闯。
林志雄，必须死。
越野车驶入城郊，道路变得颠簸。
两旁的建筑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地和废弃的厂房。
“老大，前面就是红星汽修厂了。”开车的司机汇报道。
“停车。”楚飞下令。
三辆车在距离汽修厂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楚飞推开车门，走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汽修厂的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
“你们两个，去后面包抄。其余人，跟我从正门进。”楚飞打了个手势。
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
楚飞拔出腰间的手枪，子弹上膛。
他放慢脚步，朝着大门靠近。
每走一步，他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楚飞走到大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未上锁。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楚飞侧身闪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间很大，光线昏暗。
地上散落着各种废旧零件和工具。
空气中的血腥味，掩盖了机油的味道。
楚飞的神经绷紧。
有血。
他顺着血腥味的方向走去。
在厂房的最深处，有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屋。
门半掩着。
楚飞握紧手枪，一脚踢开木门。
房间里。
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视频里的林志雄。
只是，他现在的脑袋上，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染红了床单，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
楚飞走上前，探了探林志雄的颈动脉。
尸体已经凉了。
刚死不久。
楚飞盯着地上的血迹。
有人抢先一步，杀了林志雄。
五百万，买了一具尸体。
楚飞脸色阴沉。
他被耍了。
对方根本未打算把活人交给他。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局。
厂房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墙壁上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