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初歇,夜色如墨。

    望江楼顶层,整整一层都被清空。

    没有服务员,没有多余的摆设。

    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

    落地窗半开,江风裹挟着湿气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两排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分列两侧,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

    他们手按腰间短刀,呼吸绵长,明显都是高手!

    苏清雪挽着秦风的手臂猛地收紧。

    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比那天在别墅面对几十个雇佣兵还要浓烈百倍。

    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冷漠,是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她脚下一顿,呼吸有些乱。

    “走。”

    秦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想起出门前秦风说的那句“女王陛下”,咬着牙,强行挺直了脊背。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

    两人走到八仙桌前三米处站定。

    苏烈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黑色长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苍劲的小臂。

    手里端着青花盖碗,正低着头,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

    没有起身。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七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冷笑,眼神玩味地在秦风身上打转。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盖碗磕碰的轻微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头。

    “呼——”

    苏烈吹了一口热气,终于开口。

    “跪下说话。”

    声音沙哑。

    随着这四个字吐出,一股惨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

    如同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扑秦风二人。

    “跪!”

    两侧的十八名刑堂铁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齐声低喝。

    声浪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苏清雪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两下,膝盖一软。

    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苏七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这就是刑堂的规矩。

    管你是过江龙还是地头蛇,见了三爷,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风双膝跪地、瑟瑟发抖的丑态。

    就在苏清雪即将撑不住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一瞬。

    漫天杀气如同潮水遇到礁石,被生生劈开。

    秦风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震耳欲聋的怒喝只是窗外的风声。

    甚至没有看苏烈一眼,而是侧过身,拉开了苏烈对面的太师椅。

    “这椅子有点灰。”

    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椅面。

    动作轻柔,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苏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的铁卫们眼神一凝,原本整齐划一的压迫气场出现了裂痕。

    他们在等秦风跪下,或者拔刀拼命。

    但他却在……擦椅子?

    擦完,秦风将脏纸巾随手团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扶着苏清雪的手臂,温柔一笑:

    “清雪,坐。”

    苏烈撇茶沫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却锐利的鹰眼第一次正视秦风。

    苏清雪看着秦风镇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点了点头,顺着秦风的力道,优雅落座。

    背脊挺直,气度俨然。

    秦风自己也拉开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爷这待客之道,有些过时了。”

    秦风看着苏烈,语气平淡:

    “前朝早亡了一百多年,这年头,不兴跪拜礼。只有死人才受得起这一跪,三爷觉得自己活够了?”

    “放肆!”

    苏七厉喝一声,手按向腰间。

    苏烈抬手,制止了苏七的动作。

    他盯着秦风,眼中寒光闪动,嘴角泛起残忍的冷笑。

    “牙尖嘴利。”

    说着放下盖碗,伸手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骨头太硬,容易折。”

    苏烈单手按在茶杯边缘,声音低沉:“苏家的椅子,不是谁都能坐的。有些座,坐上去是要付命钱的。”

    话音未落。

    掌心猛地一震。

    “嗤——”

    茶杯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笔直射向秦风的面门!

    这一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苏烈三十年的内劲。

    茶杯底座与桌面摩擦,高温立时将清漆烫出一道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速度太快。

    距离太近。

    如果是普通人,这杯茶会直接撞碎鼻梁骨,滚烫的茶水会烫瞎双眼。

    这不仅是试探,更是杀招。

    既然不跪,那就喝了这杯断头茶!

    苏七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秦风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直到茶杯逼近面门三寸,热气已经燎到了睫毛。

    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

    只是随手一抬,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啪。”

    一声轻响。

    那带着千钧之力的茶杯,稳稳地夹在了秦风的两指之间。

    杯身顺着力道倾斜了一下。

    收拢杯中滚烫的茶水。

    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苏烈瞳孔剧烈收缩。

    接住了?

    而且是用这种最羞辱人的方式?

    还没等苏烈反应过来,秦风两指夹着茶杯,并没有喝,而是将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顿。

    “茶太烫。”

    秦风看着苏烈,淡淡道:“我不喜欢。”

    “咔嚓。”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遍全场。

    这张由百年铁梨木打造的八仙桌,硬度堪比钢铁,寻常刀斧都难劈开。

    但在秦风这一顿之下,坚硬的桌面竟然像是一块嫩豆腐,被脆弱的薄胎瓷杯硬生生挤开!

    整个茶杯,除了杯口的一圈金边,其余部分完全没入了木桌之中。

    杯口与桌面齐平,严丝合缝。

    最恐怖的是,瓷杯没有一丝裂纹,里面的茶水依旧满溢,甚至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灯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苏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周围杀气腾腾的铁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烈紧盯着嵌入桌面的茶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如果说捏碎钢球是蛮力,那这一手“举重若轻,软能克刚”,就是对内劲妙若毫巅的绝对控制!

    能把脆弱的瓷器完好无损地按进铁梨木里,说明对方的内劲纯度和控制力,甚至……

    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二十几岁!

    之前的轻视、傲慢、杀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风抽回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溅到的一点茶渍。

    然后抬起头。

    无视苏烈震撼到有些扭曲的表情,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

    “清雪,屋里有点热,戴着面纱不透气。”

    “摘了吧。”

    “让三爷好好看看,这笔‘旧账’,该怎么算。”

    苏清雪看着秦风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耳后。

    黑色面纱滑落。

    一张绝世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之下。

    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哐当!”

    一声脆响。

    苏烈手中的青花盖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苏清雪的脸。

    那双杀人如麻、从未有过波动的浑浊老眼中,此刻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隐隐的颤抖。

    “大……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