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许城很快查到2月2号那夜下过雨,该时间段内,离沿江路最近的一处摄像头拍到-
一辆极常见的五菱宏光。是套.牌车
这条线索变得有了些实质性
,可惜仍不
以启动大规模搜查,
。他暂目让手下几个线
从留心眼
江州,卢思源那边有了进展,杨杏承认当初收了姜家的钱,并利用方筱舒的善良害死了她。当初与她联系的人是叶四。要不是
他死了,她根本不敢提他名号
至于当年撞死方信平的司机,早在姜成辉判死刑后,就改了自称酒驾的口供,承认受叶四指使
杨杏想祈求袁庆春方筱仪的原谅,试图获得谅解后减刑,漕拒。检察官说一年内能判,大概率无期。现下,杨杏的丈夫在闹离
至此,方信平和方筱舒案,告一段落
放下电话,许城却不觉得轻松。他胸口闷得慌,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冷空气扑面往鼻子里灌。
今日仍是多云,楼下车水马龙
十字路口,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在交通信号灯的指示下,守规矩地走走停停;像微缩世界的移动景观。
如果方信平和方筱舒还活着,现在应该走在哪条街道,与哪个陌生行人擦肩而过?
许城回到桌边,将相框里方信平和方筱舒的证件照取出收进抽屉。原本三人的相框里只剩了身着警服、笑容阳光的大男孩李
知渠
中午,许城没去食堂,乘地铁去了距单位两站路的翠空坊。
这儿是誉城天湖区最老的市中心,一溜儿老字号,口味地道,物美价廉。街区内整日人声鼎沸,碰上节假,更是摩肩接踵
许城每次结案,会像其他警察一样放下心头事,一身轻松。可与此同时,他也会感到一阵空虚迷茫。长久压在心口的重石卸
下后,松泛了;可低头一看,它已不知不觉在心里压陷出一洼凹坑,空荡地在那儿。
所以每次结案,他都一个人来这边逛逛,看大爷大妈讨价还价,年轻人们嬉玩笑闹,学生们七嘴八舌。
他给自己买一杯暖手的藕粉,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夏天则是一杯凉爽的绿豆汤,一碗加了酒酿的冰粉;坐进店里,吃
一盘香喷喷的盖饭,或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粉,看着玻璃窗外的人烟熙攘的街道,胃里熨帖舒服了,心里的空洞就好像填上了半
许城走进常去的江州米粉店。老板是熟人了,按他喜好煮了骨汤浓郁的米粉,加上鸡蛋和香豆干。他坐到靠门边玻璃的桌
上板了第子开吃
还没吃上两口,碰上眼熟的。
易柏宇一进门看见他,颇有些惊喜。易柏宇说他第一次吃这家,见许城碗里的很诱人,跟老板说要份同款,
天湖区公安离这儿不近,许城问他怎么工作时间来这边
“刚好来商务局办事。本来想吃那边的凉面,结果看到这家江州米粉了。我那朋友,程西江,她说江州米粉好吃,我就想进
来看看。这不巧了。
许城点着头,哦一声。她连这种事都和他讲啊,
他都很少跟人聊口味喜好。
“许队是江州人吧?
“对。
“程西江是江城人。
他三句话不离程西江,许城又哦一声。
“江城和江州不是一块地儿,怎么口味还差不多呢?
”你誉城本地的?
“对。
易柏宇很开朗,许城也不冷漠,两人很容易就搭上话,发现兴趣也差不多,聊NBA聊足球,还都爱跑步。
工作也能聊到一块儿。
易柏宇兴奋:“我俩爱好也太一致了吧。”
许城心里一咯噔,
他不想聊这些,转了话题,谈起一个叫祝飞的调查记者,做过很多揭发黑暗的深度报道。
易柏宇更惊喜,说是他多年好友,
许城:“前段时间,他报道说思旗下的四坤金融疑似网络赌博室幕后操盘手,你看到没?‘
“看到了,他还跟我们举报过。但线索比较分散。还没实证。不过,祝飞不是那种找企业讹钱的记者。
“我知道。”许城关注过他,这人回回冒着天大的风险报道毒奶粉、假药、水污染、食品安全、胁迫卖,淫等新闻。
许城拿起跟前那杯薄粉,想想又放下,摸兜起身:
“我去给你买杯喝的。
“别别,我喝水就行。”易柏宇拿塑胶水壶给自己倒水,看一眼他的藕粉杯子,稀奇道,“你们江州江城人都爱吃这几样
稀奇道
吗?‘
他话里那个“都”,自然是美皙
“随手买的。
许城小时候不怎么爱喝藕粉,是后来被姜皙带的。她就爱吃这种黏黏的东西,
他以前没细想过,原来不知不觉中,很多习惯和口味早已被她改变。即使分开了,那些共同的习惯也已演变成他的一部分
陪他走到了现在
“那天她说遇到抢劫,你帮了忙。哪个派出所接的警啊,抓人还挺快。‘
她跟易柏宇说是抢劫?看来也没熟到那份上.
许城就笑了下,明知故问:“老城左巷。她是你女朋友?
易柏宇正喝水,差点呛到,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朋友。‘
他就知道
他见过姜皙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会很羞涩,腼腆,也会很直接、灵动,有时有无数傻傻的小心思,有时又许久地不
说话;但不论如何,一双眼睛永远跟装着星星一样,涤荡着千言万语,如向阳花永远追随着太阳般执着地望着你....
他怎么就
他那天怎么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船里了呢
易柏宇轻咳着,拿纸擦了擦脸。
许城看着他不太自然的脸色,心略略一沉一他喜欢她
“其实,也是线人。
许城太意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线人?‘
姜皙她..现在居然会跟他撒谎了?
易柏宇是在梁城读的公安院校,毕业后起先在航运公安梁城段工作。他是五年前认识的程西江。那时,她在梁城基码头的采
沙船上打零工,给船上的工人做饭.
易柏宇调查砂石偷采和私运情况,一下就注意到了她
按他的话说,一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姑娘,在全是粗老爷们、大娘们干苦力的沙尘漫天的采砂船上,很难不引人注意。更何
况,她腰上还拿根长绳拴着另一个人,后来易柏宇知道那是他弟弟,程添。
易柏宇说,美皙看着瘦瘦弱弱的,干活却不弱.
船上几十个大汉大娘吃饭,饭量巨大。土豆成袋地倒出来洗,白菜成捆剁碎,十几斤的猪肉切成肉片。做饭的锅巨大一个
看着能把她团一团了装下。干这么大量的活,手套是戴不成的,那么冷的天,一双手反反复复浸在冰水里,他看着都冷。
她却没有一丝悲伤或疼痛,很静,很认真努力地做着手头的一切工作
那天,易柏宇找她随口了解情况,她一边回答,一边拿大桶子淘着十几斤的米,水就更重了。沥出桶子里的水时,她两只细
细的手死死攥着桶沿。易柏宇赶紧搭了把手
三九严塞,她满头的汗
程添一会儿这边站站,一会儿那边走走,每每走到绳子绷直了,把程西江微微扯一下,程添就会停下,呆立一会儿。
易柏宇没从程西江那儿问出任何线索。可过两天后,她去找他,说知道附近上下游的好几处偷采偷运点。原先不说,是船上
人多眼杂,不想引人注意
后来,易柏宇根据她的线索清掉了几处非法偷采窝点。他打算给程西江一笔线人费,等他再去船上找她,做饭的变成了一个
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那女人强壮而有力,做事相比程西江确实更利索,看着也没那么吃力。
易柏宇问起程西江的去处,船老板夫妇站一旁嚼着口香糖翻白眼
易柏宇离开,走到半道,一个年轻的挖沙女工追上来,说两个月前,上个做饭阿姨走后,
程西江是老板趁老板娘不在,私自
做主招来的。不过她虽然力气不够,但做事确实努力
只是她那弟弟傻呼呼的,也不太乖,总发脾气,小吵小闹。前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很不听话,跟姐姐大叫,把做好的一
大盆红烧排骨都打翻了,堆在地上像座小山。
但老板居然没怪她。有好事的人讲给老板娘听,老板娘从家中杀来,将程西江轰走了。
易柏宇心里酸涩无比,按那女工说的地址找到她的出租房,是在离江边不远的一处城中村。住的是最简陋的棚改屋。
程西江见到他很意外,得知有线人费,更意外。她当时犹豫了下,但沉默着收下了。
那笔费用不多,六百块;但对她,每一分钱都作数
易柏宇则更意外,他就没见过内里那么干净可爱的棚改屋。巴掌大的地,她布置得粉嫩嫩、软绵绵的。像她本人一样清新温
易柏宇问她工作怎么办,她挺平静地说没事啊,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在一艘货轮上负责清洁打扫,依然是包吃包住,能省房
租,也能带上弟弟
那天,易柏宇请两姐弟吃了饭。他当时的妻子也在。学医出身的妻子一眼看出程添其实是自闭症,建议专业治疗。
程西江听说通过治疗能改善症状,很惊讶,也有点激动,易柏宇第一次见到她情绪起伏,眼角还有泪花。
易柏宇跟她留了电话,说要实在有困难,可以找他
但程西江一直没找过他求助。
有时易柏宇主动去问,电话里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我跟弟弟一切都好啊。
反是易柏宇后来查一批摩托车走私时,找她问线索,还真让她碰巧遇上。那案子比较大,易柏宇特意申请了一笔较高的线人
费,但也不到三千。她很开心,说能多给弟弟看好几次病了。那次,她请了易柏宇和他妻子吃饭,表示感谢。
之后,两人就莫名其妙成了警察和“兼职线人”的关系
因为她外表看着实在太桑软,还真不会有人怀疑她
相处越多,易柏宇越佩服她,话少心细,坚强不屈,工作再辛苦,也从不见她面露愁容、唉声叹气,永远都是一言不发、安
静努力地低头做事,细心沉静地过她的小生活。
他见过她在船上的样子。夏天的时候,一个人很熟练地拿胶皮管给甲板冲水,麻利地将水桶砸进江中,又奋力拎起来,拎着
墩布在桶里上上下下地涮,推着拖把满甲板地擦。洗拖把时,还苦中作乐地用假肢去踩踏,挤出墩布里的污水,说:“不会弄脏
脚,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也见过她带着程添玩的样子,没有多的娱乐。两姐弟休息时,不厌其烦地在偌大的甲板上玩一二三木头人,白云在蓝天上
有时程添情绪不好,大哭、发火,她也总是耐心安慰,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脾气似的。
他还见过她在船上的家,小小的房间收拾得蓬松而温馨,像白里透粉的棉花糖。她空闲时会拿铅笔中性笔画画,但不给人看
就是了。
她拿捡来的贝壳和石子做了彩色风铃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叮叮当当
有时,他觉得她做船员,物质上很清贫:可有时,当江风吹起她的长发,易柏宇又莫名觉得她很自由,比很多人都自由
不过,两年后,程西江和易柏宇告别,说想换个城市生活。那时,易柏宇的前妻正和他闹离婚,他疲于奔命,连一顿饭都没
请她吃。她一走,在梁城的电话卡不用,就联系不上了。
易柏宇离婚后不久,调回老家誉城
许城听到这儿,发现面前的米粉不知从什么时候忘了继续吃
桌子近门,顾客来回开门进出,不时有冷风涌进,碗中的油脂早已在这故事里一点点凝结;像他浑身的痛感,凝固,窒息
脑子却还机械地转动着,问:“回誉城后怎么又联系上了?
易柏宇后来偶尔会想起程西江,她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去年春夏,他有次坐轮渡,竟就那么巧,碰上她和她弟弟。
那时,她刚来誉城,白天在医院做临时护工,也做保洁,按小时收费,时间相对自由。晚上带着程添一起摆摊卖手机壳。程
添很喜欢跟姐姐一起摆摊,只要和姐姐一起,他就很快乐
再次见到程西江,她比几年前更淡然了,依旧安静,话不多。但她很感恩地说生活对她还不错。几年治疗,弟弟好些了,她
也轻松了点。
说誉城果然大都市,挣钱多了许多;不过,她投入在弟弟治疗上的钱,也随之成倍猛涨。
易柏宇看得出来,她的生活还是很累。他出去接电话的功夫
她低着头就睡着了。
可目子稍稍有些改善,她就很知足了,仍是一点抱怨都没有,连眉心都不曾轻皱
也不需要他的帮助,说自己能应付过来
易柏宇还记得她坐在他对面,寻常而平淡地微叹:“钱还是少少的,但够用了,我也还活着。
她嗓音天生轻软,明明悲伤的一句话,竟能说出幸福满足的味道
易柏宇讲完,长长一声叹息,感慨:“挺了不起的一个女孩。“
许城长时间没说话,拿着筷子的手,早已和那碗米粉一样冰冷掉
他早料想过姜皙这些年过得很苦,但那些想象是藏在磨砂玻璃后的幻影,挥之不去,但也触不可及
直到这一刻,她过往九年里,仅仅两年的真实的辛苦泄露出来这点只言片语,那些苦涩酸楚顿时都有了实感。玻璃爆裂开
每块碎片都尖利,从四面八方刺进他身体
他知道。他知道她仍是那个天真、通透的女孩子,豁达,坦荡,她的心很宽广,不记苦,不受力,她过得平静知足。
他都知道
可越是知道,他心里越疼。疼得不能呼吸
他恍惚不知自己坐在哪儿。抬头一看,小店的门玻璃上映着鲜艳的“特色米粉、地道江州味”。对面街道上,包子铺老板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