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乘警还没赶来,许城主动去“自首”了
按规定是要拘留的,但他“主动投案”
,诚最道歉,认错态度极好。几个乘警在车站办公室将他狠狠训斥,严肃批评
他默默挨训,没说自己是刑警,是同僚一一实在丢不起这人。
乘警见他湿透狼狈,又见姜皙跟姜添一个残疾一个“傻子”,可怜巴巴;心想帅哥美女上演狗血偶像剧,也算人非草木,自有
痴情;教育一通就放了
姜皙的租房已退,现下只能去许城家
先打车去两公里外的停车场,再换到许城车上。姜皙便知,他是从这里一路奔去火车站的。
行至家属区附近,暴雨突然停了,一半浓云罩着半边天空,但另一半云上镶了金边,水洗过的阳光灿烂得晃人眼,将淋着一层
水膜的城市照得银光闪闪。
街道整洁干净而有序,是姜皙多年没居住过的那类街区
雨后阳光照得许城家亮堂堂的,一进门,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杂着他身上的气息。
“许城哥哥,这是你家吗?”姜添抬脚就往里走,被姜皙拽住,“添添,先换拖鞋。
自离开姜家,姜添没再住过任何需要换鞋的房子
许城说:“没事,不换也行。‘
姜皙坚持:“鞋子湿的,全是泥。
许城从柜里拿出几双拖鞋,他家只有男士的。姜皙勉强穿上,右脚像踩着一艘晃荡的船,左脚的假肢更是不便。
她不想添麻烦,没表现出异样,时刻走得小心,倒也不会出问题
许城心明:“我新房装修好了,随时可以搬。你们住这儿,一点也不给我添麻烦。‘
姜皙低声说了句谢谢,又道:“房租我会付你。水电燃气你把户号给我。
“房租就按那天说的。”许城知道拗不过她,赶紧转移话题,“先去洗澡吧,衣服头发都湿了。
“你先去吧。”姜皙说,“你还要上班。都迟到了
许城得赶去单位,没跟她多客气。他打开沙发旁的取暖器:“你们先烤火。别着凉。
他拿上干净衣服土了浴室
姜添的衣服防水,还有帽子,他没怎么淋湿
美皙的羽绒服湿了,但脱掉外衣,里头是干燥的。裤子湿了一大截,黏在腿上,像裹着一层冰冷的胶布。
她屁股坐半点沙发边,静下来,人瑟瑟发抖。初春还是冷的。好在取暖器开到最大,很快将濡湿的裤子烤得温热。
她环视他的家,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稍旧,面积不大
单身男人的家,东西不多,很整洁
木色的餐桌椅、电视柜、茶几,书架上堆满书籍,老式阳台上摆了几盆仙人掌。木地板上润着阳光,有股旧时光的味道
许城很快冲了热水澡出来。他头发吹干了,身着棉质白色长袖,黑裤子,清爽利落;因刚洗过澡,还难得透了丝温润。
他赶时间,拿起椅子上的灰色毛衣夸上,边穿外夸边说:“吹风机在洗手台抽屉里,你等下洗完了记得把头发吹干。不然你
又要感冒。
姜皙嗯了一声
“门口碗里有多的钥匙。
又是一声嗯
他走到门口,捞起半身柜上的车钥匙,推开门却没走:“姜皙。
姜皙扭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皙垂下眼帘:“我不会跑的。
姜皙静坐半会儿,起身收拾衣服去浴室。进去的一瞬,嗅到满世界他的气息一松木香皂,和他身上特有的荷尔蒙味道,随
着蒸腾的水汽,在浴灯下轻轻飘荡
一瞬间,那艘船的记忆呼啸着飞扑到她眼前。可定睛一看,已是十年后了。
她关上门,走到淋浴间,意外看见香皂盒上印着美乐蒂,用得有点旧了。明明不像男人会用的东西。
姜皙洗完热水澡,吹完头发,一身的冰凉粘稠散去,温暖干燥起来
等姜添也洗完,两姐弟坐到沙发旁烤火
姜添问:“姐姐,我们以后,是不是和许城哥哥,住一起了?“
姜皙一愣:“不是啊。我们租他的房子,他有新的房子。你为什么这么说?
姜添没说话,只顾将双手张开,伸到取暖器上烤火
半晌,他腼腆笑了下:“我是不是,明天又能去上课了?
“嗯。添添,你喜欢誉城吗?
"喜欢啊。我不想走。你不听我的。
两人昨晚吵过一架,美添不肯搬家换城市,他最讨厌这样。
姜皙拿他没办法,说让他留在学校,她一个人走。姜添就屈服了,说,虽然喜欢誉城,但更喜欢姐姐。
“姐姐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还说,在誉城生活,结果就要走。
姜皙摸摸他的头,苦涩道:“因为我怕你出事。
姜添不理解,困惑皱眉:
“许城哥哥是警察,他保证,不会让我们出事,你忘了吗?‘
姜皙微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哪儿跟这小傻子解释得清楚?
她轻声:“添添,你喜欢许城哥哥吗?
是句废话
如果此刻不是待在许城家,而是新的出租屋,他已哭闹得天翻地覆了
“嗯。
"有多喜欢?
“很喜欢啊。
“为什么呢?
姜添被问住了,歪头想想:
“不知道。”隔了会儿,
“姐姐克欢一人人有理中?不是克欢就克欢了?
姜皙哑口,又说:“你一定是被他收买了,他给你买那么多东西。
姜添摇头:“以前船上,许城哥哥,没给我买东西,我也喜欢。”又说,“现在,他给你,也买很多。比我还多。你被收买
了吗?
姜皙:“.....
她道:“别说了。反正你就是喜欢他偏心他。‘
“噢。
姜皙脑子里跳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从嘴巴漏了出去:“那肖谦哥哥呢,你喜欢他吗?‘
”也喜欢。”姜添说罢,拧拧眉,不无遗憾,“但是,肖谦哥哥,不会讲话。我会的手语,也不多。‘
姜皙知道答案了,
“姐姐,你也更喜欢,许城哥哥。”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姜皙心头一震,瞪着他,面上微红:“你懂什么?别乱讲!
“以前,许城哥哥在,你的眼睛,天天围着他转,你天天要抱他。你从来不主动抱,肖谦哥哥,都是他抱你,他盯着你
看。”
她心上忽生长出一丝疼痛,不知是为肖谦,还是为自己,又或两者兼有
姜添还在举例:“你也总对许城哥哥笑,从早到晚笑,但你一
“别说了。”美皙打断,起身去倒水,“以后再也不许说这些话,跟谁都不许说,尤其不能跟他说。
“你们吵架了吗?”姜添疑惑,“我不明白。‘
“叫你不许问了!“
姜皙稍有点脾气,姜添就不吭气了
不过,姐姐调了温水过来,弟弟乖乖喝下去大半杯。就算小小地和好了。
"添添。
“嗯?
她迟疑半刻,问了个从未问过的问题:“你..梦见过哥哥吗?
对美添来说,许城是许城哥哥,肖谦是肖谦哥哥,姜洁是大哥哥;“哥哥”只有一个,美淮
“梦见过啊。
姜皙心头猛地阵痛
,她从来没有,一次也梦不到
“梦里,哥哥给我买玩具,给我买糖,他还说一一”添添话没讲完,姐姐突然起身回房间,关上了门。
姜添不明白,困惑地闭上了嘴巴
许城赶到局里,余家祥说碧水市凶杀案的嫌犯已移交过来
是去年区县的积案,誉城下辖碧水县关杰镇下口村一户人家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妇和幼年外孙被砍死。
县公安锁定了孩子父亲,怀疑他因离婚怀恨在心,报复杀人。可抓了人,孩子父亲死不认罪,迟迟破不了案,后由市公安接
手。
许城带队下去重新勘了现场,复检材料,发现案发时-
-家人正准备吃水果,家里并无强闯,并未大肆翻动过。现金没少,银
行卡有翻找痕迹,藏在柜子里的首饰少了一部分,但并未全丢失
调查社会关系,这户人家与亲友邻居皆相处良好。在重询相关当事人时,许城一眼看出孩子母亲有所隐瞒,
很快查出,孩子母亲在城天湖区某酒吧工作,谈了个二十出头的男友,前段时间刚分手。小男友去深城打工了。
誉城警方协调深城警方抓人,今天送了回来,
许城一张口,余家祥说:“你嗓子怎么哑了?“
“咽风了。”何止是哑,还疼
余家祥说:
”我去审吧。
“行
嫌疑人董奇枯坐三小时,没开口讲一个字,除了一句:“你们爱怎么判,怎么判。
张旸打内线电话,让许城去看看
隔着玻璃,嫌疑人很年轻,瘦弱,一张脸枯如死灰。
许城叫余家祥出来,自己进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嫌疑人,一杯自己拿了。
嫌疑人董奇没反应,不碰那杯水
许城坐下,喝水润了润砂砾般的嗓子,问:“你去之前没想杀人,所以什么也没带,用的他家的水果刀。‘
董奇没料到被说中心理,看向他了。
“不好意思,嗓子有点哑。”许城声音不大,竟显得温和,“你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你交给她的工资卡?送给她的
首饰?“
董奇嘴巴抿紧,不晓得这个警察怎会如此料事如神,将他的心理抓得一清二楚
“什么首饰?项链?手镯?戒指?还是都有?戒指是什么款式?素圈?带钻?金色,还是白金?”许城想了想,“那戒指很
漂亮吧?是你精心挑选的,对不对?
董奇开始发抖。恐惧、憎恨、悲愤的眼泪涌了出来
许城声音还是又轻又哑:“你很喜欢她,有孩子也不要紧,你带她孩子玩过吧?给他买过很多玩具,他也喜欢你。他是叫你
哥哥,叔叔,还是也叫你爸爸。你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求你?
没过多久,董奇都招了
他跟女方恋爱两年,花钱无数,深陷其中。近期谈及婚嫁却骤然被甩。他无法接受,死缠烂打也追不回爱人。对方不愿见
他,只答应将近几月所赠物件退回。他去到女方老家,讨要付出的银行卡和求婚的三金
遭女方父母拒绝奚落
一时冲动,惨案
发生
可如何障哭,也追悔莫及,
许城回到办公室,查看近期结案的几份卷宗,快下班时,座机响了。
"许队吗?我老街左巷派出所小顾。
“我是。你说。”许城肩膀夹着座机电话,一手在卷宗上写批注
“您让我查的监控,查到了。”小顾说,“程西江遇袭那天夜里。10点50分到11点04分,梧桐江四桥西侧桥墩下,确实停
了一辆车。
许城抬了眸,手中的笔顿住
他拿起听筒:“车牌查到了吗?‘
“查到了.....不过.....
“直说。‘
“是思域会所总店的商务接待车。这会所,客人都有头有脸,私密性高,不好查。他们会所可狂了,我们辖区有个分店,平
时去调查什么,不配台,拽得很。嫌派出所级别不够。
许城淡笑了下:“另外几个分店所在的派出所也说过类似的话。
”接下来就没什么我能做的了。
“谢谢你,小顾。私下一定加了很多班吧。辛苦了。
这句表扬简单、但言之有物。
小顾磕巴了下,不太好意思:“我们做警察的,应该的呀。
放下电话,许城面容微肃
思域总店跟其余分店不一样,不公开对外营业,私密性极育。会所生钱的核心在于保密,自然不会乖乖配合
许城拿出他之前拟的那张名单纸。阿刀已暗中帮他查过,这纸上一半以上的人,都极隐秘地进出过思域总店。
许城还是给天湖区刘局长拨了个电话。他简要说明了情况,请他们去思域总店探探。
刘局果然不配合
“这么个小案子至于吗?当事人啥损失没有。
许城不好讲明图湾的事儿,只道:“要是不至于,我不会找你开口。
刘局咂舌:“你们高一级,要不市公安直接出马吧。
许城笑笑:
“你刚也说了,是个小案,我这儿流程上走不通。
刘局推诿:“就怕不配合啊。‘
许城出了个歪招:“你们不是帮思乾的邱总处理过好几次记者‘诬告’事件吗?你跟邱总交换,叫他也配合配合你。
”嘿,你这人。
”刘局叹了口气,“行吧。我看看。
放下电话,许城脸上应付的笑容撤得干净
他知道这人靠不住,也做不成事。不过,他要的,就是个打草惊蛇。
许城下班后去了趟超市,回到家,刚掏出钥匙,又叩了叩门
姜皙那拖鞋果然不合脚,脚步声磕磕绊绊,靠近后,人有些警惕:“谁呀?
“我。许城。
门开了,入眼是她稍显讶异的眉眼:“你没钥匙吗?
许城的身形在门口顿住,哑声:“这不是已经租给你们了吗?‘
她抿抿唇,转身要走
“等下。”许城从购物袋里捞出一双女士棉拖放她脚边,粉色毛茸茸的,鞋面绣着美乐蒂,
还有双女士凉拖,被他收进鞋柜里
姜皙换了棉拖,尺码正合她脚。新拖鞋绵软蓬松,将她的右脚掌包裹得温暖舒适
许城换好鞋,姜皙已去厨房。客厅里亮着灯,姜添坐在沙发上看书。许城爱看书,侦探、科幻、历史、天文,买了不少。
姜添抱了本天文书,人已掉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