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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小马甲要兜不住了?

    姜肃离开后,姜稚没有离开书房,而是重新坐回了书案前。

    想著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姜稚心中並没有半分轻鬆。

    既然胡老三的证词將来会是铁证,那么竇家就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凶险。

    可眼下,她还有一事需要確认。

    姜稚重新又打开了之前那个紫檀木匣子,取出了里面所有的商行的帐册。

    自从上次发现“稚川先生”的秘密后,她就越发觉得有些事情可疑,所以她必须亲自验证一下。

    这一次,姜稚將帐本看得更加仔细。

    元嘉二十六年的帐册记录显示,商行在那年进行了一次重大的制度改革。

    所有伙计的工钱从“固定月钱”改为“底薪加提成”,並根据表现发放年终花红。

    帐册的批註栏里,有人用硃笔写下一段话:

    “民无信不立,商无信不兴。欲使伙计尽心,当使其与商行共利害。今定分红之制,业绩优者得利厚,则人皆奋力。”

    这段文字的用词习惯、句式结构,让姜稚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同样的內容,对比著看。

    这字不是出自她的手,她的字更稚嫩。

    但那种说理的逻辑、那种“以人为本”的思想,却跟她如出一辙。

    姜稚继续往后翻。

    元嘉二十七年,商行设立了“学徒学堂”,招收贫苦子弟管吃住、教本事。批註写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建学堂,非为善举,实为育才。三五年后,此辈皆成商行栋樑,忠心可用,胜於外聘。”

    元嘉二十八年,商行开始推行“每月对帐、每季审计”的財务制度。批註更加详尽:

    “帐目如镜,可照人心。若帐目不清,则贪墨生、懈怠起。今立严规:凡帐实不符者,无论金额大小,一律严查。另设『匿名举信箱』,许伙计揭发不法。”

    姜稚越看越心惊。

    这些制度、这些理念,完全超越了时代。

    在这个年代,竟然有人懂得“股权激励”“人才培养”“內部控制”这些现代企业管理概念?

    而最让她震撼的,是帐册中隨处可见的一种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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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性、系统、长远。

    做决策时不仅考虑短期利润,更考虑长期发展。

    管理伙计时不仅用钱,更用制度、用文化。

    甚至在做慈善时,也讲究“授田置產,使其自食其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古代商人能有的眼界。难道“稚川先生”也是一个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就被姜稚推翻。

    如果是穿越者,为什么不直接露面或直接操作,还要通过爹爹来运作?

    除非,“稚川先生”有什么不能露面的苦衷。

    姜稚放下帐册,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庭院中积雪泛著冷白的微光。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推行的种种新政:

    盐引制、糊名科举、黄河治理…

    而父亲每每说起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也总是满脸骄傲,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如果…

    如果这些智慧都来自爹爹最亲近的人,这些是不是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想法让姜稚心跳加速。

    姜稚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烛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在墙上晃动,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不对,还有疑点。

    如果“稚川先生”就是自己,那商行的巨额財富从何而来?

    那些需要亲自出面谈判的生意、那些需要调动人脉的关係网,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爹爹在中间扮演了关键角色。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在姜稚脑海中划过。

    假如父亲是“稚川先生”的执行者,而“稚川先生”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个身份,会如何?

    这个猜想太疯狂,疯狂到姜稚不敢深想。

    她重新坐回书案前,將帐册合上,放回匣子。

    行动间,姜稚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北疆危机未解,百花宴在即,竇家又虎视眈眈…

    她不能自乱阵脚。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从今天起,她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待父亲,看待“稚川先生”,甚至是...看待她自己。

    正月初五这夜,京城下起了大雪。

    姜稚披著斗篷,独自站在庭院里欣赏雪景。

    雪花纷纷扬扬,將整个世界装点成白色。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照在积雪上,泛著清冷的光。

    庭院中的一棵老梅树在月色中静静立著,那梅花在纷纷白雪的映衬下,更是红苞如血。

    姜稚想起姜寒川离京前曾嘱咐她,让她多加小心。

    而此刻她的手心里,那枚玄铁令牌被焐得温热。

    【北疆的风雪,应该比京城更冷吧?】姜稚心里想著。

    【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那些暗处的冷箭,他一个人扛著,该有多难?】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镇北王——姜寒川的父亲。

    原书中只一笔带过的悲剧,如今揭开真相,竟是这般惨烈。

    忠臣战死,不是死於敌手,而是死於自己人的背叛。

    姜稚不自觉握紧了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行动必须要加紧步伐了,因为她不想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除了悲伤和孤独外,再添上被冤屈的阴影。

    “公主,天冷了,回屋吧。”秋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稚回头,看到丫鬟担忧的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夜空。

    那里,风雪兼程,有人在前行。

    而这里,暗流汹涌,她也不能停步。

    【姜寒川,你一定要保重,也一定要平安回来。】姜稚在心中默默祈祷。

    烛火渐弱,东方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较量,即將开始。

    而此刻的北疆,姜寒川站在营帐外,也正望著南方的天空,手中握著一封刚写完的信。

    收信人是“雍王兄”,但信的末尾,却多了一行小字:

    “问稚儿安。”

    雪花落在姜寒川的肩头,很快化去。

    他转身走进帐中,將信交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京城,雍王府。”

    此刻,风雪交加,前路未卜。

    但有些牵掛,已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