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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就给我一包是不是有点小气?”

    小女孩低着头想了想,又仰起脸来看他,毫无办法地看着他,有点慌了:“那、那怎么办?我现在吐出来行吗?”

    徐谨礼笑着摇摇头:“不用,叔叔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等到她父母回来,问清他的身份后,连忙把他请进门,硬留徐谨礼吃顿便饭再走。

    通过交谈他得知那小女孩叫水苓,人如其名,长得挺水灵。

    女孩知道他是她父母的朋友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少了许多怯意,粘过来叫他叔叔,和他说谢谢。

    任务所需,徐谨礼要经常前往水苓家中找她父母谈事,每次上门都会习惯性给水苓带点吃的,导致水苓母亲十分不好意思,一再叮嘱徐谨礼:“哎呀,真的不能再给她吃了,你看看小丫头这阵子胖了多少。”

    小女孩被母亲说得脸红,委屈地小声嘀咕:“我没有很胖……”

    说得徐谨礼心一软,搂着腿弯把人抱起来:“我们苓苓哪胖了?让叔叔看看……”

    水苓的大眼睛湿润得像小狗,看得他轻声笑了:“叔叔怎么没看出来胖了呢……”

    女孩眼睛睁圆了一圈,搂着他脖子凑过来亲他,和拨瓶盖似的,亲得啵啵响:“叔叔我和你说,下次我要吃……”

    不过太粘人对他一个间谍来说终究不是好事,徐谨礼有时候烦心事多了,也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被她看见,尤其是抽烟的时候。

    即使找个再偏辟的地方也总是能被这小丫头找过来,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徐谨礼在自家抽烟还要单独找个房间反锁回避,心想搞快点,马上她找过来又要闹了。

    他的房子是水苓父母给安排的,离他们家很近,水苓和他熟悉起来之后天天过来,徐谨礼想着小孩子新鲜感没过,这只是暂时的,便每次她来都放她进来。结果她来上瘾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按他的性子,其实不怎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哪怕水苓已经很乖了,他的私人时间全被小丫头占去,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婚都没结呢就要开始带孩子算是怎么回事,于是徐谨礼慢慢减少去隔壁的次数,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不再带什么去。

    那一年水苓九岁多,徐谨礼想着小孩子都差不多,没了好处就不爱粘着大人,何况水家生的还是个小女孩,和他这种性格不算开朗的男人经常待在一起,她不会有什么乐趣,很快就会腻。

    确实如他所料,在他刻意保持距离之后,水苓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黏他。

    正月初二春寒料峭,水苓发起了高烧,知道这件事后,徐谨礼想着自己该去看看,特地买了她爱吃的小吃上门,带着包好的红包。

    女孩躺在床上,正闭着眼休息,呼吸声明显比平时重不少,他用手探了探,温度还是很高,没有要退烧的趋势。

    水苓的父母说她很少生病,第一次见孩子烧到叁十九度,还久久不退,俩人揪心又着急,药喝了不管用又给她请了巫医。

    巫医过来一看,说水苓五行有缺,外加逢煞,需要做法事化解,并且最好认个契爷,消解阴煞。

    徐谨礼就这么成为了水苓的契爷,抱着她坐在法场中,水苓缩在他怀里发抖,紧紧攥着他衣服往他怀里贴,看上去像是害怕,他垂首安慰:“不怕,很快就好了,叔叔在这陪你。”

    其实他不信这些,那些神佛大仙,钱串符箓在他看来不过是封建迷信。

    如果水苓没生病,他确实是不信的。

    那场法事之后,她有了退烧的迹象,水苓父母大喜,想要问那道士平日在哪修行。道士说他是个云游道士,没办法每次都给他们做法事,要是孩子下次又生病的话,让徐谨礼这个做契爷的多陪陪她,按时吃药就行。

    徐谨礼坐在床头,把水苓抱在他怀里,女孩红扑扑的脸蛋贴着他的胸膛,细声细气地说:“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

    听得他怔住一秒,问水苓为什么这么想。

    女孩小心翼翼地说:“你好像不想陪我,是我让你烦了吗?”

    心思还挺细,真被她看出来了,徐谨礼摸了摸她的脸颊:“不是………你是小孩,叔叔是大人,我现在有工作要忙,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女孩不开心地撅着嘴,抱怨道:“讨厌工作。”

    等了几秒又问:“那你不忙的时候可以陪我吗?”

    徐谨礼答应水苓,要是不忙肯定会来陪她。

    工作是成年男人的好借口,平时用来逃避老婆,有孩子后用来逃避小孩。

    不过徐谨礼心想,要是水苓真的是他的小孩,他大概不会这样躲着她,问题在于她不是,而且她还是个小女孩。

    十岁那会儿水苓在门外大喊爸爸,问他为什么不开门,徐谨礼想装没听见,抵不过水苓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就是不走。吵久了被邻居大骂家里爹是不是死了,门都不知道给孩子开一个。

    果然,门一开,她哭了,徐谨礼实在太怕见这小孩掉眼泪。

    水苓哭起来有一种很戳人心窝的效果,哭相可怜又娇气,眼泪滚下来都是整颗整颗地掉,她拿那双通红水润的大眼睛朝你一看,那点委屈劲就全出来了。

    他不是没有看过别人掉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这小孩哭就那么心疼。

    徐谨礼当天走后躲进房里给窗子留条缝抽了支烟:或许是命吧,合该欠她的。

    再等水苓长大一点,这事就变得更麻烦。

    孩子十几岁就开始发育了,该长肉的地方就算穿着衣服曲线也很明显,哪怕他极力去忽视这些地方,当水苓不经意间贴过来,徐谨礼还是会下意识蹙眉。

    有一次水苓大大咧咧地把胸贴在他胳膊上,夏天穿的衣服太单薄,徐谨礼想都没想就把手抽了出来,以一种责怪的眼神看着她。

    女孩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可能是被他凶怕了,当场走开躲去阳台那哭。

    他不好安慰什么,怕她高兴起来又粘过来,然而她的眼泪像是掉个没完,听得徐谨礼越来越煎熬,随后实在没办法,又走过去给她讲道理。

    “你长大了,不能再像这样贴着爸爸明白吗?你是小女孩,爸爸是男人,男女有别,这样不合适。”徐谨礼话说出来自己先愣了一下。

    当初被她叫爸爸的时候还满身不习惯,现在他倒是主动用上了。

    她抽噎着点头,那阵水苓乖了一会儿,徐谨礼想着她应该上过生物课了,既然知道分寸他也不用老是强调。

    可女孩的顽皮、淘气、不经意,总是一点点地侵蚀着他的边界。

    水苓高兴了会扑过来抱着他,自己意识到不对之后又很快就放手,他不能对此说什么,毕竟她是无意的。

    他们偶尔谈些什么,她要是小性子上来了,便会咬他。徐谨礼看着手上的齿印,想着那殷红的嘴唇和湿滑的小舌头,会觉得头皮发麻,回家像有病一样反复洗手。

    背德感和不该有的生理冲动会带来紧绷和惧意,像是什么缠人的鬼,总是在他放松警惕时对着他的颈间吐气,随后露出森然的尖牙,欲咬断这喉咙,阴湿瘆人。

    水苓是他的养女,他不该和她有什么越界的事,这是绝对正确的。

    所以他才会在重逢后扒下她的衣服时感到沮丧。

    把她当作间谍进行搜查时,徐谨礼没反应,在发现她是水苓后,他该死地起了反应。

    他在抽完烟冷静下来之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张脸真的易容得很失败,脸颊那已经有点卷边。徐谨礼想用手给她按服帖,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她唇边去。

    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等徐谨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离她的唇仅仅还有一寸,惊得他一身冷汗,大拇指有些颤抖地抹开她的口红。

    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之后,他猛得收回手捂住脸:“疯了……”

    这绝对不正常。

    徐谨礼抱她上车回家的时候心里还静不下来,直到把她交给女佣,他自己去房间里又抽了支烟才缓过来。

    说实话,他的烟瘾并不重,烦起来才会抽,叁个月一包差不多。自从把水苓关起来之后,她特别闹腾的那阵,徐谨礼几乎天天抽。

    哪个尽职的养父会因为看见自己养女的裸体而失眠。

    是他心怀鬼胎。

    想不到别的办法,除了疏远和冷淡以外,徐谨礼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招数。

    明明该越来越远才对……

    他们怎么会相爱?

    这又是说不清楚的地方,或许说不清才该是对的。

    如果他爱的是她身上的某些特质,那么当她失去这些他爱的东西,爱也可能随之消失,或者转移到类似的替代品上。

    但他不是,他爱的就是她本身,是她这个人。

    如果…如果从前那种长辈似的关爱也算爱的话,他们的爱大概开始于她开门的那一刻,相遇的第一眼。

    徐谨礼有时候会觉得匪夷所思,他们是怎么从那扇未开启的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怎么会与自己的养女不伦,睡到一张床上。

    说不清,真是说不清。

    唯有爱是明确的,除此以外都说不清。

    对晚辈的过度纵容是长者的堕落,是自堕也是引诱之罪,他深知自己不可辩驳,所以他不敢细想。

    还有什么来着……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水苓的样子,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啊对了,那孩子说过,要和他结婚。

    他们连一张真的结婚证都没有……她总是惦记着这件事。

    其实他在这件事上总是退缩,从他瞎了一只眼开始。

    现在他另一只眼也逐渐视物不清,很可能以后就是双盲。

    耳朵聋了一只,手也断了……

    她是个很难得的好女孩,嫁给他这样的人似乎不太合适……

    这样不合适……

    徐谨礼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感觉身体在逐渐变冷,被人摇了摇,打了一针,匆忙地包扎着,给他往嘴里灌了什么。

    “同志!醒醒……我们来救你了,醒醒!撑住!你……我们带你回家!一定要撑住!”

    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喊他,徐谨礼想开口和他们说:

    不要将我送回家,不能把我送回去,不能让她看见我这样……

    他被紧急抢救了四个昼夜,终于醒了过来,仗也快打完了。

    所有人都在为胜利喝彩,喜气洋洋。

    胜利的那天,徐谨礼想给水苓写封信,装作他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死去,好让她的生活能重新开始。

    他已经拖累她那么久,不能再拖累她一辈子。

    可他惯用来写字的手是右手而不是左手,他不是左撇子,用左手拿着笔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字。

    一种无力感蓦地将他笼罩,徐谨礼有些崩溃,他原以为他碰上什么事都不至于崩溃,更别说崩溃到流泪。

    然而他确实在流泪,因为不能给她写信而崩溃。

    他连“自杀”的资格都在此刻丧失。

    他原本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人,那是他答应她的,而现在,他宁愿在那场火海中死去。

    战争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到底剥夺的是什么?

    是尊严,完整的人格尊严。

    他的记忆被战争洗礼,脑中都是血腥和仇恨。

    他的身躯被战争摧残,像只被淘汰的,少了零部件的老旧机器。

    那些嘉奖和荣耀都不足以弥补,功勋对他而言,其实并不如那一封信重要。

    等他下了床,徐谨礼发现他连腿都不怎么站得稳了,他现在是实实在在的老病伤残。

    还活着的人要被统一送回去,群众欢呼,夹道欢迎,然而他难以高兴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组织上很照顾他,要特地安排车给他送回去。

    他被捯饬得很体面,警卫员开专车送他,排场也有了,勋章坠在他身上,相撞时叮叮当当,万分沉重。

    车上的小同志看他他功勋显着又沉默寡言,压迫感很重,不敢贸然搭话。

    离家还剩一条街的时候,徐谨礼突然出声:“抱歉,麻烦将我送到离这里最近的旅馆去,我好像记错了家里的地址,暂时先别去了吧。”

    两个警卫员猝不及防,连忙答应着:“可以的首长,您想住哪?我们这就给您送过去。”

    “不挑,随便哪里,就近住下就好。”

    徐谨礼被小战士们带着打转,他们下车看了好几家,最后给他选了一家给他住进去。两个人争着要给他付钱,徐谨礼拿自己的补贴交了钱,没让他们给。

    这家的位置很不错,就在他家宅子的斜对面,一开窗就能看见他的家。

    徐谨礼穿着那身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军装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家门,直到他坐到背疼,也没有看见什么人。

    他有些烦躁地脱掉了那身缀满勋章的外套,倒在床上,咳了两声,疲惫地睡过去。

    第二天,他看见院子里有人出来了,是佣人,拿着梯子抵在大堂前爬上去,似乎在拆什么,他看不太清,只隐约看见什么白色的东西。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穿好衣服就立刻出了门,慌张地退了房之后就往家里赶。

    佣人来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眼神点陌生,这些新招的佣人他也不认识,徐谨礼问道:“水苓呢?”

    听见这个名字,佣人立刻有了反应:“您稍等,我去叫管家。”

    老态龙钟的老管家拄着拐杖出来,看见徐谨礼的那一刻,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赫然睁开,拐杖滑了手,哭倒在地:“您怎么才回来啊……”

    这是水苓父母留给她的老佣人,比他还大了个二十来岁。

    徐谨礼走进门来,声音已经不稳:“她人呢?”

    “小姐她……她昨天刚过头七。”老仆才说完就见徐谨礼一个踉跄,直接往地上栽去。

    家里又乱成一团,老佣人扶着徐谨礼高喊:“来人啊,快来把先生扶进去休息!叫医生来!”

    徐谨礼醒了,尽管他再一次不想醒过来,却依旧醒了。

    他睁开眼睛,陌生的床和床帘,照料他的是水苓的混血女佣,面对女佣递过来的水,他偏过头问:“她在哪?”

    女佣的眼睛很肿,明显哭了很多天,带着他去专门用来供奉水苓遗照和骨灰的那间房。

    徐谨礼看着那张照片,剜心剔骨般作痛,坐在那间房里沉默了许久,才把气喘过来,声音嘶哑地问女佣:“她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吗?”

    女佣打开这个房间里的一个柜子,里面有一个盒子,是他给的黑檀木盒,她同样用这个把东西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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