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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春深锁银麟

    (666,这章差点转病娇)

    春深锁银麟,爱意丛中现,

    窈窕情似火,不戢必自焚………

    深夜,无忧宫,德皇私人小客厅。

    这里不像书房那般威严规整,也不像寝殿那样私密。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格外舒适温馨。

    墙壁贴着暖色调的暗花壁纸,地上铺着图案繁复的土耳其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摆着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厚重的历史典籍到装帧精美的诗集小说

    一张宽大柔软的鹅绒沙发对着壁炉,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蓬松的靠垫。壁炉里,上好的橡木柴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

    与这温暖静谧氛围格格不入的是房间宽大躺椅上蜷缩着的“春卷”。

    特奥多琳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一条毛绒绒的银灰色羊绒毯里,从头到脚,只露出一个银发有些凌乱的脑袋。她侧躺在壁炉前那张宽大的天鹅绒躺椅上,身体蜷缩着

    塞西莉娅不在。这是特奥多琳德特别要求的。她需要绝对安静,绝对无人打扰。就连雪球此刻也不知道被她打发到哪里去了,或许是觉得猫咪那无忧无虑的呼噜声,此刻会让她更加烦躁。

    从歌剧院回来,一路上她没再说一句话。坐在马车里,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柏林夜景,那些闪烁的灯火,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建筑,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只有露台上那一幕,克劳德对着艾莉嘉微笑的那一幕,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艾莉嘉那羞涩发亮的脸庞,还有自己躲在门后那揪心的刺痛和狼狈……一遍又一遍,高清重播,清晰得令人窒息。

    回到无忧宫,她甚至没有换下那身珍珠灰色的晚礼服,只是胡乱扯掉了碍事的首饰,甩掉了鞋,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一头扎进小客厅,把自己裹进毯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隔绝内心那翻腾不休的情绪。

    但没用。

    毯子很暖,壁炉很热,可她心里却像塞了一块冰,又像燃着一团火,冰火交织,让她坐立难安,却又无力动弹。

    烦。乱。委屈。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针对某个人的混合着愤怒、失望、醋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被背叛感的邪火。

    “陛下,鲍尔顾问到了。” 门外传来侍从压低的声音

    特奥多琳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继续瞪着壁炉里的火焰。

    门被无声推开,又轻轻合上。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虽然她没看,但特奥多琳德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靠近。

    克劳德·鲍尔走进了小客厅。他穿着一身燕尾服,只是解开了领结,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松开了,看起来比在歌剧院时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随性。

    他手里拿着大衣和帽子,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看到壁炉前那个裹成春卷、只露出一个脑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低气压的身影,他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无奈,这银渐层估计是炸毛了。

    他走到躺椅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陛下,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特奥多琳德没回头,也没看他,依旧瞪着壁炉,沉默,在温暖的房间里蔓延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克劳德以为这位小陛下打算用沉默把他晾到天亮时,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从毯子里飘过来

    “你……不好。”

    “???”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不是斥责,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控诉

    克劳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他看着那个银灰色的春卷,试图从那个后脑勺和紧绷的肩膀线条里解读出更多信息。歌剧院露台的事?他大概猜到了。但你不好……

    “臣……不知何处做得不好,惹陛下烦忧了。”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跟明显在闹别扭、而且是因为那种原因闹别扭的小德皇讲道理,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你就是不好!” 特奥多琳德猛地从毯子里探出更多的脑袋,扭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因为激动和莫名的湿意而显得格外明亮,脸颊也因为一直闷在毯子里和情绪的波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哪里都不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好!”

    克劳德被这毫无逻辑、纯属情绪宣泄的指控弄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银发小脑袋、眼睛湿漉漉亮晶晶、像只炸毛又委屈的小猫一样瞪着自己的小德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可爱……确实是可爱的。但这种可爱带来的麻烦,也确实是让人头疼的。

    “陛下,” 他试图讲道理,“臣不知……”

    “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特奥多琳德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厚重的毯子滑落一些露出肩膀。

    她不管不顾地打断他,声音打着颤,“在露台上!和那个艾莉嘉·冯·施特莱茵!你们聊得很开心是不是?!还对着她笑!那种笑……你从来没对朕那样笑过!”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把憋了一晚上的郁气和酸楚都倾倒出来。

    “明明……明明是朕先来的!是朕把你从报社找来的!是朕给你顾问的头衔!是朕让你待在无忧宫!是朕……是朕……” 她卡住了,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是朕在深夜里因为你辗转反侧,是朕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恐慌,是朕因为你一句“欣赏”就醋意翻腾……

    “可你对着她,就能聊什么艺术,聊什么感受,聊得那么开心!对着朕,就只会说那些烦死人的国事,要不就是气朕!你……你就是不好!你偏心!你……你欺负朕!”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德皇的威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感到委屈、嫉妒、又不知所措的十七岁少女。

    克劳德听着她这番毫无道理、却又情真意切的控诉,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却又强撑坚强的模样心里了然

    是了,症结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在露台透气,而是因为他和别的女性相谈甚欢,还露出了她未曾见过的笑容。这不仅仅是臣子失仪的问题,这是少女心思。

    他明白她的感受,甚至能理解她的委屈。但他也清楚,此刻绝不能顺着她的情绪走。

    一旦他开始解释我和她只是偶遇、随便聊了几句、没有别的意思,或者更糟,开始安抚、哄劝,那就等于默认了她有质问和干预他私人交往的权利,以后类似的情况会没完没了,他会彻底陷入被动,被这小女皇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占有欲和醋意牵着鼻子走。

    他需要拿回主动权。需要让她明白,他们之间除了君臣和合作者,还有一条清晰的界线。更需要让她从这种情绪化的胡搅蛮缠状态中清醒过来。

    “陛下。”

    特奥多琳德被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和神情弄得一怔,满腔的委屈和控诉卡在喉咙里。

    “我是您的御前顾问。我的职责是为您分析局势,建言献策,在必要时,为您冲锋陷阵,舌战群儒。我领取您支付的酬劳,付出我的智慧和劳动。这是一种雇佣关系,一种基于契约和利益交换的合作。”

    “但是陛下,我首先是克劳德·鲍尔,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是您的顾问。我不是您的私产,更不是您的奴隶。奴隶制在普鲁士,在德意志帝国,早已是历史书上的名词了。”

    “我和谁交谈,谈论什么话题,对谁露出什么样的笑容,这是我的个人自由。只要不违背法律,不损害帝国利益,不耽误我履行顾问的职责,这完全属于我私人生活的范畴。我无需也没有义务向您事无巨细地报备,更无需因为和某位小姐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一下,就接受您如此的……质询和情绪化的指责。”

    “陛下,如果您认为,因为我担任了您的顾问,就必须在私人情感和生活上也对您保持绝对的忠诚和透明,必须按照您期望的方式与所有人交往,甚至……不能对除您之外的任何女性展露笑容和交谈的兴致,那么,请允许我直言”

    “这样的顾问职位已经超出了正常雇佣关系的范畴,也超出了我个人能够接受的底线。如果连这点最基本的个人自由和空间都无法保有,那么为了陛下的清誉,也为了我个人的尊严与生活,我想……我不得不认真考虑,向您请辞了。”

    请辞两个字狠狠砸在特奥多琳德的心上,将她所有的委屈、愤怒、醋意瞬间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他要走?

    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因为她的嫉妒和质问,他要离开无忧宫,离开她,离开他们一起构想的道路,离开……她身边?

    不!不可以!绝对不行!

    特奥多琳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那股汹涌的委屈和醋意,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惧所取代。

    她不要他走!她不能让他走!他走了,谁来帮她分析那些烦人的简报?谁来和她一起筹划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帝国未来?更重要的是……他走了,她以后……还能见到他吗?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身影,哪怕是他惹她生气的时候吗?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什么皇帝的威严,什么少女的矜持,什么吃醋的委屈,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走!无论如何,必须留住他!

    可是……怎么留?他说的话,虽然冷酷,虽然让她心如刀割,但……好像是对的。他是顾问,不是奴隶,更不是她的所有物。她凭什么干涉他和谁交往?凭什么因为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就对他大发脾气,还说出你不好那样幼稚可笑的话?

    是自己太不成熟了!太任性了!只顾着自己心里的酸楚和委屈,却忘了他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和自由。他一定觉得她很讨厌,很麻烦,是个不可理喻的、被宠坏的、占有欲过强的小女孩吧?

    怎么办?道歉?说自己错了?可怎么说?说朕不该吃醋?说朕只是有点喜欢你,所以你不许喜欢别人?这种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啊!而且就算说出口,他会怎么想?会嘲笑她吗?还是会觉得更负担,更想逃离?

    混乱,恐慌,懊悔,还有那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意,在她胸中冲撞,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克劳德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疏离和决绝,巨大的无助感和失去的恐惧,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

    “不……不可以!”

    在克劳德惊讶的目光中,那个裹着银灰色毯子的身影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像一颗失控的银色小炮弹,带着毯子朝着他撞了过来。

    嘭的一声闷响,带着少女柔软身躯的重量和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克劳德的怀里。

    克劳德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种举动,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怀中那个颤抖的、紧紧箍住他腰身的身影。

    “特…特奥琳错了!” 带着浓重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因为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抽噎,“特奥琳不问了!不问了!你……你别走!不要丢下特奥琳……”

    她抱得那么紧,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他钉在原地,钉在她身边。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女该有的力量。

    银色的发髻早已在刚才的冲撞和动作中彻底散开,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与他深色的燕尾服纠缠在一起。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尽所有勇气和羞耻心挤出来的。说出口的瞬间巨大的羞窘和暴露内心的恐慌让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抱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克劳德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她的反应,可能会更愤怒地反驳,可能会委屈地哭泣,可能会强撑面子冷冷地让他滚,甚至可能气急败坏地把他赶出去……但他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掀桌。

    这什么情况?

    一秒前,还是个裹着毯子只露出脑袋、用你不好这种幼稚罪名对他进行情绪化指控的委屈春卷。

    一秒后,就成了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用近乎勒死他的力道死死抱着他、语无伦次哭着道歉、还喊着自己小名、求他别走的粘人妹妹?

    不是,小德皇是人格分裂?还是双重人格?还是说无忧宫的壁炉温度太高,把这位小陛下的脑子给烤出什么奇怪的开关了?

    暴君和粘人妹妹之间,难道就隔着一次请辞威胁?这切换速度也太丝滑了吧!

    而且……她抱得也太紧了。隔着厚厚的羊绒毯,他都能感觉到那具娇小身躯的剧烈颤抖,和那份仿佛要将他肋骨勒断的力道。

    银色的长发散乱地拂在他的下颌、颈侧,有些痒。她滚烫的呼吸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熨帖着他的胸口

    克劳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起来。

    不是心动,至少不完全是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必须推开她,必须重新划清界限,必须用更严厉的态度让她明白这种行为的越界和不妥。她是德皇,他是顾问,这种拥抱,这种姿态,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手臂好像有点不听使唤。推开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用尽力气抱着你的少女,尤其这个少女还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用那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眸看着你……这行为似乎有点过于残忍,也过于不绅士了。

    更何况,抛开身份,她此刻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松开爪子的小猫。

    而且……咳,客观地说,小德皇……长得确实好看。银发蓝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

    平日里穿着军装或礼服,带着帝王的威仪,尚且让人移不开眼。此刻卸下所有伪装,披散着长发,裹在柔软的毯子里,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着你不放……这冲击力,对任何生理和心理正常的男性来说,都是一种严峻的考验。

    克劳德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顺水推舟?反正……是她先扑上来的。而且,她这副样子……呃……不行……你咋能用这方式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哎呀…这……陛下……” 他试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至少让两人的姿势不那么……紧密,“您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不松!” 特奥多琳德像是被踩了尾巴,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把未干的泪水和凌乱的发丝全糊在了他的衣服上,“松手你就跑了!朕才不上当!”

    “臣不跑……” 克劳德试图安抚,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这丫头手劲怎么这么大?“但您这样……成何体统?万一有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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