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64章 刺客
    夜已深,无忧宫笼罩在夏末的静谧之中。虫鸣透过敞开的窗户,为寂静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生机。

    特奥多琳德躺在御床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鹅绒枕头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赶紧抿住,生怕那傻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太响。

    开心。

    特别特别开心。

    从下午收到那份工业协会已内部处理完毕几个厂商,相关舆论已平息的简短报告开始她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看!朕就说嘛!朕的办法多聪明!根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也不用让近卫军出动,就一封信,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老板们还不是乖乖地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收拾了?

    那个什么公正之眼现在肯定灰溜溜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再也不敢乱写文章了吧!

    哼,让朕的克劳德不开心,还想污蔑朕的总署?做梦!

    最让她开心的,还不是这件事本身处理得漂亮。而是……而是她可以想象,当克劳德知道这件事被她用这么巧妙的方式解决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肯定会先愣一下,然后那双总是显得有点疏离的灰蓝色眼眸会微微亮起来,眉头会舒展开,他可能会说:“陛下此事处理得……举重若轻,颇有章法。” 或者更直接一点:“陛下英明,此招借力打力,恰到好处。”

    光是想想,特奥多琳德就觉得心里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扑腾扑腾地,让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睡不着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让心跳平复一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正俏皮地闪烁着。

    对了!

    一个更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明天……不对,是过了今晚,等天一亮,就是8月8号了!

    她的生日!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德意志的皇帝,普鲁士的国王,就要十八岁了!

    他……他知道吧?

    他肯定知道!他是朕的顾问,是朕最信任、最……最亲近的人之一(自认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朕的生日?

    无忧宫肯定有记录,塞西莉娅肯定也会提醒……不对,塞西莉娅好像从来没提醒过他这些私事?但以他的细心和……和对朕的关心(依旧自认为),他一定早就记在心里了!

    他会有什么表示吗?

    不,不,朕不是贪图礼物!朕是皇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才不稀罕呢!

    可是……可是他送的,肯定不一样。

    他会送什么?

    金银珠宝?太俗气,他肯定知道朕不喜欢那些。名画古董?好像也有点沉闷……他那些新奇的点子那么多,会不会送点特别的东西?

    比如……嗯,比如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或者一本特别的书?还是……干脆就是一份他亲手写的、关于帝国未来发展的建议书?

    虽然听起来有点……嗯,工作狂,但那也是他心血啊,而且是对朕好的东西,还只给朕一个人看……

    哎呀,不管送什么,只要是他送的,朕都喜欢!

    特奥多琳德抱着枕头,又在床上滚了半圈,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丝绸枕套上。明天宫里肯定会有例行的庆典、宴会、接见使节和臣子祝贺那一套,烦死了

    那些老古董们送的礼物无非是些华而不实、充满象征意义却无聊透顶的东西。只有克劳德的礼物才是她真正期待的……属于“特奥琳”的礼物,而不是“皇帝陛下”的贡品。

    对了,他今晚好像没回无忧宫?

    特奥多琳德忽然想起,晚膳时似乎没见到克劳德的身影,塞西莉娅也没提。

    她当时光顾着开心自己处理了那件麻烦事,没太留意。现在想想他最近好像经常留在柏林城里,说是总署事务繁忙,有时就直接在那边歇下了。

    真是的,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啊!而且……明天是朕生日耶!他难道打算明天一早再从柏林赶过来?那多匆忙!万一路上耽搁了,或者又被什么公务缠住了……

    不行!

    特奥琳决定,明天一早就让塞西莉娅去柏林接他!用朕的御用马车去!这样又快又稳当,还能显示朕对他的重视……嗯,主要是体恤他辛苦,对,体恤臣下!才不是……才不是朕想早点见到他呢!

    就这么办!明天天一亮就跟塞西莉娅说。让她务必把克劳德请回来。如果他手头真有万分紧急的公务……那就让他带到马车上看!反正,明天他必须出现在无忧宫,出现在朕的面前!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他,可能还会收到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特奥多琳德心里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阳光明媚,自己穿着最正式的礼服,在众人的簇拥下,却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而他会穿着那身挺括的顾问制服,越过人群,走向她,对她微笑,说出祝福的话语,然后……

    “嘿嘿……” 又是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特奥多琳德赶紧把脸埋进枕头深处,肩膀因为压抑的笑意而轻轻抖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露出脸

    好了好了,该睡了。再不睡,明天要有黑眼圈了,那多难看。朕可是要过生日的皇帝,要精神饱满才行!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数字,试图进入梦乡。

    但脑海中,依旧不受控制地勾勒着明天的种种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克劳德·鲍尔的身影。

    夜色温柔,星辉如水。

    无忧宫深处,年轻的皇帝抱着对明日无尽的甜蜜期待,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嘴角噙着一丝娇憨的笑意,缓缓沉入了梦乡。

    梦里阳光灿烂,礼花绽放,而那个顾问正捧着一份特别的礼物,穿过重重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嘿嘿………

    ………

    薄雾笼罩着东区的街巷,距离总署建筑还有一点距离,一个狭窄的巷口阴影里卡尔像一尊石像般蜷缩着。

    他四十出头,脸上刻着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留下的深深皱纹,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和几处冻疮留下的疤痕。

    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他曾经是莱茵河机械厂最好的钳工之一,手稳,眼准,经他手加工的零件,误差能小到令人惊叹。

    那是他的骄傲,是他能在妻子和三个孩子面前挺直腰板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可现在,那家工厂在不久前被总署查封了。

    罪名是违反帝国生产安全与最低工资标准,罚款高得惊人,厂主据说变卖了家产才勉强缴上,工厂也彻底关了门。

    一夜之间,卡尔和他的几十个工友没了工作

    他们去找过其他工厂,可东区的工厂主们现在风声鹤唳,要么缩减规模,要么对招工异常谨慎,尤其像他这样年纪偏大又来自问题工厂的熟练工更是避之不及。

    自由市场。

    那个在工人俱乐部里经常演讲的大学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说的话多么在理啊!

    “自由市场是神圣的,是劳动者凭本事吃饭的地方!”

    “那些所谓的最低工资、安全标准都是政府伸出的黑手,是破坏竞争,是保护那些没本事的懒汉,最终会让真正有技术、肯努力的工人失业!”

    “看,现在不就是吗?好工厂被逼关门,好工人找不到工作!”

    “那个鲍尔还有他的总署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打着为工人好的旗号,实际上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国家的奴隶,剥夺我们凭自己双手和汗水换取更好生活的自由!”

    起初卡尔不信,或者说不愿全信。

    他觉得总署查封那些黑心作坊,让工贼和打手不敢再明目张胆欺负人,是好事。

    可渐渐地他动摇了。他看到以前一起干活、技术远不如他的汉斯,因为总署强制规定的最低工资,拿的钱竟然和他差不多了!

    这公平吗?他辛苦钻研技术,难道就是为了和汉斯那种人拿一样的报酬?

    还有工厂的安全规定,什么防护罩、通风口、限制加班时间……是,看起来是好了,可成本上去了,工厂赚得少了,还能开出高工资吗?

    厂主愁眉苦脸地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然后工厂真的关了。

    他失业了。

    妻子在洗衣房的工作因为长期接触碱水,手烂了,也干不了了。

    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孩子们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房东昨天又来催租。

    自己找不到工作,这一切弄的他焦头烂额,怎么办?不知道……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怎么生活?

    而原本那些失业的工友呢?他们居然加入了总署,加入了这个让他们丢掉工作的组织!荒谬!荒谬!

    如果没有总署,没有鲍尔搞的那些规定,像莱茵河那样对熟练工待遇不错的工厂就不会倒。

    他就能凭自己的技术拿到应得的、比别人高的工资,让家人过上比较好的日子。

    是鲍尔和那个该死的总署毁了他的生活,毁了他凭本事吃饭的公平竞争!

    昨晚那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又找到了他,不是在俱乐部,是在一个更隐蔽的小酒馆。

    大学生没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先生,我们都知道你是被鲍尔和他的暴政害得最惨的人之一。真正的自由斗士不应该默默承受。”

    “这里有些钱,足够你的家人渡过难关,甚至……离开柏林,去南方找个不受总署毒害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在这之前,有件事只有真正勇敢、真正热爱自由的人才敢去做,才配去做。”

    布包里是两卷帝国马克,数额是卡尔一辈子也攒不下的。还有一把冰冷的东西,用油布包着。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大学生想让他做什么。

    他害怕,手心里全是冷汗。刺杀顾问?那是要上绞架的!他还有老婆孩子……

    “想想你的孩子们先生。没有未来,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鲍尔不死,就会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家庭破碎,更多真正的工人失去凭技术吃饭的自由!”

    “你是为了自由市场而战!为了所有劳动者的未来而战!事成之后,我们会照顾你的家人,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而你将成为英雄,被所有热爱自由的人铭记!”

    英雄。自由。家人。

    这几个词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燃烧。

    酒精和大学生的煽动性话语混合在一起,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绝望和对那个毁掉他公平世界的暴君的刻骨仇恨。

    那些复杂的市场规律、政策影响、社会不公的深层原因他不懂,也不想去懂。

    他只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凭借技术过得不错,是鲍尔来了,一切都变了,他跌入了泥潭。

    是鲍尔夺走了他的公平竞争!是鲍尔逼得他走投无路!

    对,就是这样!他不是去杀人,他是去铲除暴政!是为了自由而战!是为了让像他这样的好工人重新拥有凭本事吃饭的权利!

    现在他就蹲在这里,藏在木箱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总署门口那条必经之路。

    油布包里的东西紧紧贴着他冰冷的皮肤。他计算过,克劳德·鲍尔通常会在早晨八点左右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这里。

    这是最好的机会。总署门口虽然有守卫,但清晨时分人不多,而且守卫的注意力多在进出的人员车辆上,对路边行人的警惕相对较低。

    只要鲍尔一下车,或者步行经过这个巷口……卡尔的手指在油布包上摩挲着。他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

    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执行正义!是为了妻儿,为了所有被总署压迫的真正有本事的工人!

    远处传来马车轮毂碾压石板路的辘辘声。卡尔精神一振,他透过木箱的缝隙向外望去。

    雾气中,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不是鲍尔平时乘坐的那辆普通的出租马车,这辆马车更宽大,更……华贵?

    不,不只是华贵,黑色的车厢,鎏金的纹饰,拉车的马匹高大神骏,步伐整齐划一。

    卡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辆不同寻常的马车。怎么会是这种马车?这不是鲍尔平时坐的!而且还有近卫军骑兵!计划全乱了!

    马车在总署大门前稳稳停下。

    先下来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穿着深色宫廷女官长服饰的女子。

    卡尔不认识她,但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场。

    她站在车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包括卡尔藏身的这个巷口方向。卡尔吓得赶紧把身体往木箱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也从建筑内里走了出来。正是克劳德·鲍尔!只是,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似乎心事重重,又像是没休息好。

    他出门后对那个女官长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卡尔的脑子更乱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帝的女官在这里,意味着可能有近卫军!他刚才隐约看到马车后面似乎跟着两个骑马的身影,只是被雾气和马车本身挡住了。

    他必须立刻行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官长身上,趁着……鲍尔还没完全走到马车边,还没被那些可能存在的近卫军完全保护起来

    他距离总署门口那条碎石小路不过十几米。

    这个距离对一个从没用过枪、只是昨天临时被人手把手教了怎么上膛、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的钳工来说太远了。

    他手里的是一把旧式的早期转轮手枪,后坐力大,精度差

    大学生说了,这枪声音大,能吓唬人,但真要打中必须靠近,瞄准要害。打身体可能打不死。

    靠近!必须靠近!

    卡尔用颤抖的手解开了油布包,将那把沉甸甸的转轮手枪攥在手心,藏在宽大破烂的工装袖子里。

    枪柄粗糙的木纹摩擦着他汗湿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空气,佝偻着腰,像个早起赶工、神情麻木的普通工人一样低着头从藏身的木箱堆后挪了出来

    他沿着墙根朝着总署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过去。

    他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一切。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有些模糊,但目标却无比清晰。

    十米……八米……五米……

    就在这时总署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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