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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曾经认为我注定孤独……

    平安夜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尚未穿透云层,柏林的大街小巷仍沉浸在平安夜的静谧中。

    然而无忧宫内早已灯火通明。

    特奥多琳德站在更衣室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女仆们为她整理着繁复的宫廷礼服。

    深蓝色的丝绒长裙上绣着银线刺绣的霍亨索伦鹰徽,裙摆层层叠叠铺展开来,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貂皮。

    “陛下,该出发了。”塞西莉娅轻声提醒。

    特奥多琳德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神色庄重,眉眼间已褪去一年前的稚嫩

    她转过身,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午八时,柏林大教堂。

    皇家马车队在骑兵卫队的护卫下,沿着菩提树下大街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早已被近卫军清场戒严,但仍有不少民众远远地聚集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想要一睹风采

    “看!是陛下的马车!”

    “上帝保佑陛下!圣诞节快乐!”

    零星的声音透过马车厚重的帘幕传来。特奥多琳德端坐在车内,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她看到了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期待的脸,看到有人摘下帽子向她致意,看到母亲将年幼的孩子举过头顶。

    “他们在向你致意,陛下。”坐在对面的克劳德轻声道。他今天也穿上了正式的宫廷礼服

    “我知道。”特奥多琳德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丝带,“我只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这样看着。”

    “您会习惯的。作为皇帝,接受臣民的注视与爱戴,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马车在大教堂前停下。

    教堂的青铜大门洞开,身披法衣的大主教率领着神职人员已在台阶上等候。军乐队奏响了国歌,卫兵们持枪敬礼。

    特奥多琳德在克劳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寒风立刻卷起她裙摆的下缘,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立刻挺直了脊背,拾级而上。

    教堂内部庄严肃穆,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圣经故事,彩色玻璃窗在晨光中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长椅上坐满了受邀的宾客

    当皇帝步入时,所有人齐齐起身,低头致意。

    弥撒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管风琴的乐声在教堂中回荡,唱诗班的歌声空灵悠远。特奥多琳德跪在特设的皇家座席前,双手合十,垂眸祷告。

    她为帝国祈福,为子民祈福,为那些在危机中失去生命的人祈福。

    也为身边那个人祈福。

    祷词在心中默念时,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瞥向身侧。

    克劳德跪在那里,双眼紧闭,神色肃穆。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在祈祷什么?她突然好奇地想。是为帝国的未来?是为他那些宏大的计划?还是……为了某些更私人的愿望?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她赶紧重新闭上眼睛,专注于经文。

    上午十一时。

    弥撒结束后是传统的宫廷圣诞招待会。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节日美食:烤鹅、香肠、土豆沙拉、圣诞蛋糕、热红酒……但几乎无人真正享用。

    这只是个形式,一个让皇帝与重臣们进行非正式交流的场合。

    特奥多琳德端着水晶杯在场内缓慢走动。

    她需要与每一位足够重要的人物交谈几句

    问候、寒暄、接受祝福、偶尔谈几句公事。

    “陛下,祝您和帝国圣诞快乐,愿来年国泰民安。”财政大臣屈膝行礼,他最近因为总署的金融改革而压力巨大,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谢谢,大臣阁下。也祝您和您的家人节日愉快。”

    “陛下,陆军总参谋部全体军官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节日问候。我们在东线的冬季演习取得了圆满成功!”

    “我很欣慰,将军。请向将士们转达我的感谢。”

    “陛下,这是来自巴伐利亚的问候,路德维希三世国王委托我向您表达最亲切的祝福……”

    一轮又一轮,一个又一个。微笑、点头、握手、接受鞠躬。特奥多琳德的脸颊因为持续保持微笑而有些僵硬,手中的酒杯越来越沉。

    她瞥见克劳德在厅堂的另一端,正与艾森巴赫宰相低声交谈。老宰相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脸色比往常红润些。

    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严肃的话题,神情专注。

    “陛下?”身旁传来温和的呼唤。

    特奥多琳德回过神,发现是塞西莉娅

    “您累了吗?需要休息片刻吗?”

    “不,我很好。”她摇摇头,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走向下一位等待问候的外交使节。

    中午十二时,无忧宫小宴会厅。

    招待会终于结束。但皇帝的工作还未完。接下来是与核心内阁成员的小型午宴

    这更像是一场非正式的工作会议。

    长桌旁坐着十余人:艾森巴赫宰相、外交大臣、财政大臣、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内政大臣,以及克劳德。菜肴比刚才的招待会简单许多,但更精致。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国事。

    “关于明年的财政预算,总署提出的基建投资部分,我认为有必要再斟酌……”财政大臣谨慎地开口。

    “斟酌?以工代赈只是权宜之计。帝国需要真正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引擎。铁路、公路、港口、电力这些不是开支,是对未来的投资。”

    “但国债已经……”

    “国债问题可以通过新的税收方案和经济增长来解决。但如果现在不投资,未来我们连讨论国债的资格都没有。”

    特奥多琳德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烤鹅,听着大臣们与克劳德的交锋。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克劳德提出某个大胆甚至激进的计划,大臣们提出质疑和担忧,双方在争论中寻找平衡点,而她则需要在适当时机做出裁决。

    有时她会支持克劳德,有时会要求他修改方案,偶尔也会站在大臣们一边。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倾听,学习,观察。

    “陛下,”艾森巴赫宰相转向她,“您对总署明年的扩张计划怎么看?”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特奥多琳德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眸。

    “鲍尔顾问的计划书我已经详细阅读过。我认为,在确保各邦合法权益和议会监督的前提下,总署的职能法定化是帝国行政现代化的必要步骤。”

    “具体条款,请宰相阁下与顾问在节后继续商讨,提交详细方案。”

    既表达了支持,又设定了边界。既展现了决断,又留下了协商空间。

    克劳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艾森巴赫宰相微微颔首:“谨遵陛下旨意。”

    午宴在下午两点左右结束。大臣们陆续告退,最后只剩下特奥多琳德、克劳德和艾森巴赫宰相三人。

    “那么,我也该告退了。”老宰相缓缓站起身,“陛下,鲍尔顾问,祝你们圣诞快乐。”

    “也祝您圣诞快乐,宰相阁下。”特奥多琳德真诚地说,“请代我向您的家人问好。”

    “谢谢陛下。我的小儿子菲利克斯……大概正在某个俱乐部里庆祝,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军中也应该有活动,而艾莉嘉她……”

    他顿了顿,摇摇头:“总之,谢谢陛下关心。”

    老宰相在侍从的搀扶下蹒跚离去。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特奥多琳德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垮下。她伸手扯了扯领口:“这衣服好重……”

    “您今天表现得很好。”克劳德走到她身边,为她拉开椅子,“从容,得体,该威严时威严,该温和时温和。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是吗?”特奥多琳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没有说错话?没有做不合礼仪的事?”

    “没有。您完美地履行了皇帝在圣诞日的职责。”

    “那就好。”她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下午呢?下午我该做什么?按照日程表,下午是私人时间,与家人共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笑容也淡了。

    霍亨索伦家族,曾经枝叶繁茂的欧洲王室之一,如今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叔伯远亲要么已故,要么因为早期的政治清洗而与皇室无缘

    唯一幸存的旁系一个小分支还在罗马尼亚那一边,不过血缘也非常之淡就是了……

    所谓的家人共度,对她而言,只是一句空洞的仪式用语。

    往年圣诞节下午,她通常是独自待在书房,或者由女官们陪着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有时艾森巴赫宰相会带着家人来访,但那更像是另一场公务拜访。

    克劳德看着她眼中的落寞,那刚刚在正式场合闪耀的光彩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孤寂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环顾四周,确认塞西莉娅和其他侍从都暂时退下,不会打扰。

    他轻轻拉起了她的手。小德皇的手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纤细。

    特奥多琳德微微一颤,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陛下,按照日程,下午是您的私人时间。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礼仪,没有职责,只有您自己。”

    特奥多琳德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递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不知道。往常……都是一个人。”

    “那今天不想一个人。既然私人时间由您支配,那么,陛下,您想做什么?哪怕只是发呆,或者……到处转转?”

    “转转?”特奥多琳德眼睛眨了眨

    她望向窗外无忧宫冬日清冷但依旧广阔的花园和宫殿群,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致。

    “去哪里转呢?我好像……每个地方都去过,但……”

    “但好像没有哪一次,是为了玩而去的。除了……很久以前,和你去葡萄梯田那一次。”

    那还是春天,葡萄藤刚刚抽出嫩芽,她因为厌烦了国事,装病请假了三天,在葡萄梯田偶遇了在这里偷吃酿酒葡萄被酸到的克劳德

    他们笨拙地一起爬梯田,讲什么酿酒葡萄的奇谈怪论,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那今天,就再为了玩去一次。不去梯田,冬天那里光秃秃的。我们去别的地方,无忧宫这么大,总有您没认真玩过的地方。”

    “真的可以吗?想去哪儿都行?不坐马车,不带一大堆侍从,就……就像上次那样?”

    “就像上次那样。”克劳德肯定地点点头,“不过,陛下,您可能需要换身衣服。这身礼服……不太适合玩。”

    特奥多琳德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华丽沉重的宫廷长裙,深以为然,甚至有些雀跃地点头:“对!要换掉!等我一下,很快!”

    特奥多琳德小跑着冲出了小宴会厅,留下克劳德在原地。他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随即也迈步跟上,随她一同返回寝宫方向。

    到了她的套间外,克劳德在起居室与卧室之间的拱门处停下脚步,背过身去,面向装饰着繁复洛可可纹样的墙壁。

    “我很快就好!”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接着是衣柜门被拉开、衣物窸窣摩擦的声音。

    克劳德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里的陈设。

    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幅描绘着无忧宫夏日花园景色的油画,色彩明丽。

    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个银质相框,里面是特奥多琳德与已故父母为数不多的合照,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容腼腆,依偎在父母身边。

    他的思绪飘远,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懵懵懂懂被抓到无忧宫,被告知要成为什么皇家顾问时的情景。

    那时他对这座庞大宫殿的规矩一无所知,小德皇在扔给他那张改变命运的五万马克支票的同时,也随口下达了几条禁令

    ……

    “无忧宫很大,但并非所有地方都对你开放。你的活动范围会有人告诉你。尤其是不许靠近马厩,以及西边的玫瑰暖房,以及任何标有禁止入内标志的区域。未经允许,更不准进入私人庭院和寝宫区域。明白吗?”

    ……

    马厩他能理解,或许涉及皇家马匹安全,或者有特殊的饲养规矩。

    但玫瑰暖房?为什么?

    无忧宫以巴洛克式花园和众多华丽的宫殿建筑闻名,其中各种主题的暖房是重要组成部分。柑橘房、葡萄房、无花果房……玫瑰暖房似乎并不比它们更特殊。

    一年来他忙于各种事务,足迹几乎踏遍了无忧宫的每个角落,会议厅、档案馆、小圣堂、甚至一些不常用的侧翼套房。

    但玫瑰暖房这个地点似乎从未正式出现在他的行程或需要他关注的事项清单上。

    久而久之,他几乎忘记了这条最初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禁令。

    今天,特奥多琳德自己提起了柑橘房和玫瑰暖房。

    柑橘房他知道,位于宫殿西翼,是18世纪为满足宫廷对热带水果的喜好而建,即使在冬天也温暖如春,种植着各种柑橘类植物,金黄的果实点缀在绿叶间,香气馥郁,是冬日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但玫瑰暖房……他依然毫无概念,甚至不确定它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好了!”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克劳德转过身。

    少女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深蓝色宫廷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轻便的冬季常服。

    浅米色的羊毛长裙剪裁简洁,裙摆及踝,外面罩着一件深绿色的天鹅绒短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垂在背后,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毛呢贝雷帽,帽檐微微歪着,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脸上甚至没怎么施粉黛,只有鼻尖和脸颊因为刚才的跑动和换衣的忙碌而泛着自然的红晕。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活泼,与刚才那位在教堂和宴会上威严庄重的小德皇判若两人。

    “怎么样?” 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非常适合。” 克劳德由衷地说。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而不是背负着帝国重担的皇帝。

    “那我们快走吧!” 她雀跃地走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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