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兔子与苹果灯 > 第36章
    许鹿予思来想去,还是想去找陆白寒道歉,不可否认的是,她不该带有偏见地先入为主去看待他拍照片那件事。

    要来他家地址后她就找上了门。陆白寒家在偏僻的老城区,离学校很远,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

    敲门的时候,还能闻见淡淡的铁锈味。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刺啦一下被打开,看见是她,陆白寒愣了一下:“你……”

    “我来是想找你说说话。”

    她话音刚落,就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蒋汀昱。

    陆白寒收集了许多芭比娃娃,各种各样的裙子,房间是粉色的,

    他母亲去世得早,和父亲相依为命,而他父亲常年在外地开货车,鲜少回来,所以他可以布置成这种风格。

    门被敲响,门外传来肖义池的声音:“陆白寒同学,你在家吗?”

    陆白寒将两人推进自己的衣柜,他突如其来的拜访打得三人措手不及。

    着急之下,许鹿予身子一僵,又不经意地靠到蒋汀昱的身上:“我们为什么要躲?”

    “不知道啊,可能陆白寒不想拖累我们。”

    “那你站过去一点儿……”

    他无奈摊手:“没位置了。”

    逼仄的空间内勉强挤下两个人,还有陆白寒收集的一些汉服、公主裙……

    腰间传来一阵痒意,蒋汀昱下意识地低头,原来是身侧的人儿正在调整坐姿,她的手指划过,蒋汀昱喉结一紧,喉间抵出声:“你别乱动。”

    她拧着眉:“太窄了一点儿也不舒服。”

    “我也一样。”他呼吸一紧,又添一句:“你忍一下吧。”

    这话……

    许鹿予反应过来自己想到什么后,血液开始一股脑儿地往头顶冲,脸颊红透了。

    “你怎么了?”

    “别动。”

    结合她的反应,蒋汀昱也反应过来,脑中叮地一下空白一瞬。

    身侧的人擒住他的胳膊,只觉得有点儿热。就这个位置,她鼻尖正对他的颈项,额头无意触碰到他的下巴,一瞬温热的触感,随即又感受到他坚硬的下颌骨,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又微垂下头去。忽地闻到他衣服上的清香味,是薄荷味的,带着清凉感,思绪渐渐回过神,这才好了些。

    透过衣柜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肖义池咄咄逼人。

    “陆白寒,我想你应该有性别障碍症,当一个人说你的时候,那说明是别人有问题,当所有人都在说你的时候,那么就说明出问题的人是你。”

    许鹿予已经攥紧拳头,猛地踢开衣柜。就连蒋汀昱也被吓了一跳,倚在衣柜上不敢乱动,绑着低马尾的女孩气势汹汹地走向那个西装革履的校长:“陆白寒才没有性别障碍症,他有喜欢这些的自由,谁规定了男生就一定不能穿裙子?难道这个世界统一划分,男生只能穿裤子,女生只能穿裙子吗!”

    她已经忍很久了。

    见到是她,肖义池扶正了镜框:“有句话怎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你们都是不正常的神经病。”

    她不服气地说:“不正常怎么了?”

    蒋汀昱的视线追随着她,眼尾不由得挂起笑意,带着欣赏的目光。

    “好啊好啊,汀昱,我记得你爸爸好像对人际交往这方面的教管很严厉吧?”

    “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干什么?”

    “行啊,汀昱,我和你爸爸是旧相识,你还得喊我一声叔叔呢”肖义池的眼神犀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蒋汀昱薄唇抿成一条线,站在许鹿予的背后,化成她撑腰的后盾:“肖校长,”

    见肖义池出门,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踱几步跟上,冲楼下喊:“呸!什么狗屁校长!”

    肖义池已经走远,这声咒骂在寂静的楼梯间内回荡,他回头瞥了眼气急败坏的女孩。

    她忍不住跺起脚来:“教育局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蒋汀昱也只是象征性地牵住她胳膊,只是怕她会激动得不小心跌下楼梯,实则乐得不行,眉梢还上扬的:“骂得好。”

    骂完许鹿予才反应过来他爸是教育局局长,只一瞬,她就敛好自己的脾气:“我这正在气头上,抱歉,无意冒犯……”

    等等——

    许鹿予倏地反应过来,他说自己骂得好?

    她半信半疑地望向他,以为他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真心的。”他举手发誓,压低声,认真不已:“我也不喜欢在教育局上班的人,包括我爸。”

    “不然我来找陆白寒干什么?”他说着顿一下:“我就是想拜托你顺便帮我把我那份仇给一块报了吧?”

    罢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此刻他是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兵。

    可陆白寒不这么想,他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于是对她说:“我并不是非要那句道歉的。”

    他不想她因为自己而有被勒令退学的风险,毕竟只要肖义池想,他们出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反正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了,他已经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另类,这是既定的事实,他试图去改变过,可无济于事。

    回去的路上,许鹿予泄气般地拔下江边的野芦苇:“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我在闹么?”

    “闹就闹吧,反正我陪你一起啊。”他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将其推到内侧,阻挡掉川流不息的车辆。

    “陪我?”

    他眉梢上扬:“你要去犯罪的话,我就给你当帮凶。”

    “那我先谢谢你成为我的帮凶。”她嘟囔道,又疑惑:“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意的是,我这么帮陆白寒到底有没有意义。”

    “你人生做的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意义,只要你想做就去做好了。”

    假期最后一天,趁教室里没人,徐宋跑到十班,在肖柏川的抽屉中一阵翻,终于扒出那张卷子,皱得和酸菜干似的,徐宋捏在手里都嫌弃。

    试卷总共有四面,第一面是文史类的知识,第二面是物理题,第三、四面是数学题。

    范范、许迦牧、裴茵、谢晚微、蒋汀昱、徐宋、陈澍杨全都来了,肖义池出的题很变态,一看他就是故意的,题目涉及各个领域的知识点,但数学的比重最大。

    范范主要是做英语,蒋汀昱主要做物理、化学,许迦牧做生物,裴茵和谢晚微做语文。

    因为题目出得难,他们从白天做到晚上。

    原则上为了学生的安全,学校是不让他们晚上留到教学楼通宵的。许鹿予已经决定在学校里过夜,本想让他们都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就可以。

    徐宋几个硬说自己想凑热闹,剩下几人也不愿意回去,一个人做奇怪的事可能会害怕,而一群人反而会觉得热血有趣、刺激。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离开,全选择留下来继续钻研那些题。

    夜深人静时,保安的刺眼电筒光扫射过来,扯着粗嗓子吼:“谁?!谁在那!”

    几人有躲到课桌下的,也有躲到窗帘后的,还有躲到教室内的课外书柜里的,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狭小的空间内,只能感受到彼此细细的鼻息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许鹿予觉得喉间干涩,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李!”

    轻飘飘的一声从后面传来,小李吓得不轻,手电筒差点没被丢到地上,回过头去,才看清楚是另一个保安。

    “快下班了,你还在这干什么呢。”

    “我听见这儿有动静,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你有听见没?”

    “没有啊,估计是耗子吧,前几天不是还有个学生说自己的试卷被吃了吗。”

    小李不死心又照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后才和老赵一块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教学楼内又恢复寂静的一片。

    几人松了口气,这才从各自的藏身点走了出来。

    许鹿予心里过意不去,这件事本就是因自己而起的,没必要影响到他们的休息:“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再看一会儿。”

    谢晚微轻扬手中自己提前带来的厚外套:“我和裴茵已经做好晚上在教学楼内过夜的准备。”

    她们俩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倒是跟打了鸡血似的。

    徐宋表明立场要站在她这边:“我回家也是写题,再说了,鹿予妹妹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啊!”

    坐在他旁边的陈澍杨食指中指并拢作了个手势:“我OK的。”

    抓着手电筒,教室内只剩翻书的声音。

    陆白寒给她发短信了,说自己去找过肖义池,这件事情可以告一段落,她也不用去挑战这项任务,他不值得她这么去做,这些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并不会因为这一次改变什么。

    看着这些话,她心里不是滋味,激动地打着拼音回复:“陆白寒,你得去反抗啊!我、范范、沈舒望和蒋汀昱他们都站在你这边……”

    “正是因为这样,我承受不住你们的好意,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只觉得躁郁,再一次陷入迷茫。

    路灯开始熄灭,走廊间静悄悄地。

    许鹿予站在走廊处,大家都忙得很晚了,谢晚微和裴茵就着课本就睡了过去,范范和许迦牧还在皱眉翻历史书,徐宋和陈澍杨累得躺在地上,将书盖在脸上休息。

    肖义池一定是有十分的胜算她会输。

    他们翻遍了所有教材书,还是找不到与晦涩题目挂钩的标准答案。

    她有时会怀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如果真的像肖义池所说,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管了一次“闲事”,这么多人陪着她闹,倘若到最后她还是输了,她要可怜巴巴地“求肖柏川原谅”,这一切的努力就会显得可笑。

    可她不想。

    她不想让自己的时间浪费下去,也不想对陆白寒见死不救。

    沈舒望问过她:“小鹿,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即便她赢了,也只是让肖柏川给陆白寒道歉而已。

    只是简单的一句道歉,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吗?

    蒋汀昱不知上哪儿冲咖啡去了,回来时,就看见那个身影孤独地坐在教室门前的那条长椅之上,她弯腰双手掩着面,很痛苦的样子。

    如浅色薄纱般的月光悄悄游走在墙角,他放缓脚步,躞蹀而前。

    “来一杯?”

    清冷的声音打破静谧的氛围,她仰起脸,收起自己的情绪。

    许鹿予有点儿自我怀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后起身来到栏杆前,静静地抿了一口,又望向远方的山峰,缓缓出声:“蒋汀昱,陆白寒放弃了。”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蒋汀昱如松般立在阳台前,倏尔笑出声:“努力了这么久,你也舍不得,不是么?”

    她长喟了声:“起初我只是看不惯肖柏川欺负陆白寒,可我高估了公平性在这个社会的地位,才会造成这种寸步难行的局面。我这样是不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浪费的不止一个人的时间。”

    他没有着急去回她,只偏过头,视线错落地搭在她的身上,问了句:“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么?”

    她不假思索地摇头。

    她和陆白寒,谁都没有错。

    蒋汀昱:“那就足够了。”

    她也偏头去望他,嘴巴张了张:“我……”

    柔和的月色中,他漆黑的眸澄廓明亮,为刨除她心中的忖度,他的神色如打乱的紊流,潋滟一抹韫色:“你觉得是对的,那就一定是对的。”

    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后往外走,许鹿予看见裴茵倚靠在墙上,柳眉之下的眸清冷却多了暖意的笑:“不用谢我,我希望你赢。”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裴茵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余光落入她的视野中,模样标准的唇瓣在月光下显得殷红:“你必须赢。”

    “放心吧。”她眼神坚定不少:“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