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的问题,让夏熙墨又愣了一下。

    这是她从未细想过的问题。

    又或者说,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彻底融入了“夏熙墨”这个身份。

    她已尽量不去想,“夏熙墨”只是一副空壳。

    而等墨骨的魂魄离去后,这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她想得更多是,等到那个时候,任风玦独自面对这具尸体时,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原来,他们都在为对方想。

    他怕她因为这具身体而受委屈,这样的细微之处,大概也只有他才会考虑到。

    夏熙墨忽然笑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现在要是跟你父母说,我不是夏熙墨,真正的夏熙墨已经死了,我是一只从阴司来人间渡魂的恶鬼,现在只有不足两年的寿命,他们会信吗?”

    任风玦当然也有设想过,他依然诚恳:“我已想好了措辞,若你介意,我会跟他们说明白。”

    夏熙墨却摇了一下头,并伸手轻抚他的脸庞,这才说道:“我当然不会介意,地君也说过,之所以让我借用这具身体,就是为了能与你重逢,了却上一世的遗憾。”

    “我只介意,陪不了你太久,之后的事,你要独自面对。”

    听了这话,任风玦眸光闪烁,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无论是白玦,或是任风玦,即便只有一天,都无怨无悔…”

    夏熙墨只觉得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正想伸手抱他,门外却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唤。

    “公子…”

    是阿夏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焦急。

    这个时辰来找任风玦,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夏熙墨松开了手,任风玦却有些恋恋不舍,于是,又俯身在她颊边亲了一下,这才起身去门边。

    “怎么了?”

    阿夏直接一语概括:“出事了,瑶光失踪了。”

    任风玦脸色顿变,“在太医署失踪的?”

    阿夏点头,“失踪时,余少卿也在场。”

    “这个余琅…”

    “余少卿也受伤了,很严重。”

    任风玦把责备的话全咽了回去,“是瑶光伤的他?”

    阿夏摇头:“是郡主。”

    任风玦立即意识到事情比预料中还要严重,他连忙问;“现在人在哪里?”

    阿夏道:“就在任宅,颜道长让我来告知你和夏姑娘,请你们务必回去一趟。”

    听了这话,夏熙墨已经走了出来,“直接走吧。”

    这些日子,颜正初等人都知道小侯爷和夏姑娘忙着备婚,所以,基本没有叨扰过他们。

    此时,也确实是无可奈何,才让阿夏去喊人。

    半刻钟后,二人回到任宅。

    夜色下,颜正初正在庭中做法,赵婉躺在阵法之中,也不知情况如何。

    仆人阿春声称,颜道长交代过,暂时不便打扰。

    任风玦便向任丛问:“余琅呢?”

    任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南院方向:“已经请张医师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处理伤口。”

    任风玦也不多问,向身侧的夏熙墨道:“我去看看余琅。”

    说罢,他快步往南院走去。

    此时,余琅正躺在颜正初的房间内,阿秋站在门口守着,见到任风玦,立即迎上来。

    “公子。”

    “情况如何?”

    “余少卿是被一支簪子刺中腹部,还好扎得不算深,张医师已经取出簪子,血也止住了,这会儿正在包扎伤口。”

    任风玦听了这话,才算松一口气。

    “我进去看看。”

    他走进室内,张医师正好包扎完,只见余琅虚弱地躺在床上,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

    见到任风玦的身影时,余少卿的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羞愧之色所取代。

    “大人…”

    他一出声,牵扯到伤口,疼得皱眉。

    任风玦道:“阿夏已经跟我说了太医署的情况,我会亲自走一趟,你先把伤养好。”

    余琅强撑着疼痛,说道:“大人,眼下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

    跟着,便将赵婉近两日进宫后所见所闻,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

    任风玦面色愈发凝重,“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不早些跟我说?竟让郡主一人冒这么大的险?”

    余琅既羞愧又委屈,想说点什么,却又忍住了。

    任风玦也知道自己这几日忙着婚事,几乎见不到人,余琅想必是怕打扰到他,才未告知。

    他缓声道:“你还是安心养伤吧,瑶光和公主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向张医师了解了一下余琅的伤势过后,任风玦又回到庭中。

    此时,颜正初还在施法替赵婉驱除体内古怪的阴煞之气。

    然而,耗了不少法力,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仍拿它没有办法。

    赵婉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颜正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正要再试,一旁的夏熙墨却走上前来。

    她递了一张手绢给他,“你先擦擦汗,让我来看看。”

    颜正初迟疑了一下,才放下法器接过手绢,向她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邪祟缠身,感觉…这缕煞气,好像已经附在了郡主的体内。”

    夏熙墨点了一下头,随后伸手,搭在赵婉手腕上。

    她轻轻闭眼,以骨术循着对方的四肢百骸走了一遍,最终,停留在灵台处。

    那里有一滴不属于她的血,很明显,那股阴煞之气,正来于此处。

    好阴毒。

    夏熙墨皱了一下眉头,再次抬手,覆盖在赵婉额间,将魂力凝聚于掌心处,尝试将那滴血,从中吸出来。

    渡魂灯内,无忧忍不住提醒:“太冒险了,这滴血若是进了你的体内,你未必能压制住!”

    夏熙墨却顾不了那么多,试了三次,才将那滴血吸了出来。

    她立即松开手,后退了一大步,紧接着,整只手臂顿时麻痹,失去知觉。

    任风玦赶到庭中时,恰好看到这幕,眼角顿时跳了一下,他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没事吗?”

    夏熙墨甩了一下手,暂时不想理会,只淡然应道:“没事。”

    任风玦却不放心地握住她的右手,仔细检查一番,确保无恙,才肯松开。

    而这时,旁边的赵婉忽然惊坐而起,大喊了一声定安公主的名字。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任宅,又吃了一惊。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宫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