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初一口气跑到了中庭,一眼望去,却是一只鬼也不剩了。

    对此,“弓弩小队”明显也很疑惑,并正在四处找鬼。

    见到颜道长那刻,他们便如同做错事的小孩,莫名心虚。

    领将主动解释道:“道长,刚刚突然刮来一阵阴风,我们的眼睛…忽然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那阵风刮过之后,那些…鬼魂就全部不见了!我们找了半天,也没看到。”

    颜正初愣了一下,却想到了当日在东宫密室时见到阴司魂使时的情形,随后也就明白了过来。

    领将见他不语,心里更加没有底,正要下令继续去找。

    颜道长却笑道:“不用找了,已经有人收拾了。”

    “弓弩小队”们皆一脸震惊。

    “什么意思?”

    颜正初只是看了一眼地下,却一脸讳莫如深。

    此时的侯府上空,已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好晴光。

    只是吉时已过,先前的过场,也就不能作数了。

    仁宣侯夫妇原本还有许多怨言,转念一想,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好说。

    他们在南川院内,目睹过夏熙墨与那恶鬼之间的对话,心里虽有疑惑,但都选择了闭口不谈。

    反而是夏熙墨,在当天夜里,主动找上了他们。

    由于白日的变故,送走宾客,处理好府上之事,已是深夜。

    但府内众人,皆没有睡意。

    婢女的一声通报,让任瑄和荣氏多少都有些意外。

    “熙墨,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夏熙墨是独自一人前来的,看样子,她也并没有跟任风玦打招呼。

    进门后,她仍是一点弯子也不绕,直言道:“此事,我原本是想等到明日再说的,不过思来想去,觉得要是不说清楚,恐怕二位今晚也睡不了好觉。”

    荣氏连忙拉着她坐下,俨然还将她当作自己人,一点也不生分。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我们刚好也没睡。”

    听着侯夫人温柔的声音,夏熙墨心下也是一片柔软。

    她深深看了荣氏一眼,说道:“白日之事,可以说,全是因我而起,让你们受惊了。”

    任瑄立即说道:“你这孩子!明明是恶鬼作乱,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夏熙墨却道:“今日在南川院时,我与那恶鬼之间的谈话,你们也听到了,或许,你们还听不懂这里面的因果关系,我可以一一跟你们解释。”

    听了这话,任瑄和荣氏相视了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自行坦白。

    “熙墨,我们并不在乎。”

    荣氏语气坚定,眼神也很真挚:“无论其中有着怎样的关系,我们都不在乎。”

    夏熙墨眸光微烁,斟酌了一下,才问道:“倘若我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夏熙墨,你们也不在乎吗?”

    这话让荣氏面色一变,任瑄也跟着顿了顿。

    夏熙墨继续说道:“当日,我到京城,要求任风玦退婚,全是‘夏熙墨’自己的意愿,也是她留在人间最后的遗愿。”

    荣氏嗫嚅着唇,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见此,夏熙墨的十根手指,也不由自主捏紧了几分,但她还是选择继续说出实情…

    “她已经死了,在我来京之前,就被穆家冻死在偏院里,所以,才会有穆汀汀冒充夏熙墨之名入京。”

    这话让荣氏面色更加惨白,腿脚一软,几乎要承受不住。

    任曜连忙扶了夫人一把,脸色也同样难看。

    夏熙墨心下亦是一颤,难以言明的情绪,就这样堵在了心口处。

    她不禁自嘲,自己竟也会有“有口难开”的时候。

    “我只是…借助她的身体,来这世上完成一些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熙墨!”

    荣氏虽然震惊,但对她全是真情实感,“你…你说这些,是要跟我们告别吗?”

    她眼中的泪水,情不自禁流了出来,声音哽咽,甚至,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我…”

    夏熙墨走到她跟前,忍不住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夫人,我知道说这些,你们很难接受,但此时不说,过不了多久,你们还是会知道,与其如此…”

    一旁的任瑄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实不相瞒,今日在南川院时,我便想过这事…”

    “熙墨虽是夏青之女,但自幼身体不好,也难以出门,这么多年来,又一直长在深宅,无论是性情,还是阅历,都与你大相径庭!”

    “后来,听到你与那恶鬼之间的对话,我才能够确定,你并不是真正的夏熙墨。”

    夏熙墨听了这话,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原本的名字,叫墨骨,我的故事很长,也很复杂,若你们想听,我也可以如实跟你们讲。”

    荣氏却打断了她的话,“好孩子,我只想知道,你跟风儿之间…”

    她话未说完,门外却传来任风玦的声音:“我与墨骨之间,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她的事情,儿子早就已经知晓了。”

    夏熙墨回望去,却发现任风玦不知何时,竟立在门口,与她相视之时,目光无比坚定温柔。

    “父亲,母亲,无论墨骨还能在这世间待多久,我都愿意,娶她为妻!”

    听了儿子的话,荣氏竟无比欣慰地点了点头,她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

    任瑄看了夫人一眼,再次叹了口气,面上却缓和了几分。

    “我了解我儿子的性格,他认定的人,也不会变。”

    他又向夏熙墨道:“墨儿,今日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还不知能不能活命,你能坦然告知我们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当年指腹为婚之事,说来也是草率,熙墨这孩子…她想要退婚,想必也是因为,不想让穆家的阴谋得逞。”

    “现在,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穆家也已家破人亡,今后,无论你想以什么身份待下去,我和夫人都能接受。”

    “而婚姻之事,本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若你们是真心相爱,无论前因后果,本侯,都愿意成全你们!”

    听了这话,任风玦几乎三步作两步冲到夏熙墨跟前,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