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听到嬴长柏的话,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怕死了?
怕死是好事儿。
有第一个突破,就会有更多的突破。实际上这才是正常的,哪有太多视死如归的人,那是少之又少的。
没有坚定的信仰,没有一身的傲骨,没有不断遭到打击磨炼后的坚韧意志,在生死面前是撑不住的。
李凡伸手制止握刀的士兵,问道:“嬴长柏,你真愿意投降?”
“愿意,我愿意。”
嬴长柏接连点头,一时间大汗淋漓,背脊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人更是无比难受。
这一刻,嬴长柏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当他下了决定,心中的烦躁也消失,只剩下坦然,反正他要活,其他管不了。
李凡看着狼狈的嬴长柏,赞许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能做很多的事情,可以享受无数的美好。”
“你归顺大乾,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嬴氏一族的传承。”
“天下大势,已经不在秦国。”
“秦国的灭亡不在今日,却已经很近。如果负隅顽抗,嬴氏都要死。因为你的选择,嬴氏才有血脉能传承下去。”
一番蛊惑的话,让嬴长柏眼神渐渐明亮了起来。
对,他不是贪生怕死。
是为嬴氏的血脉传承,是为了家族能够延续下去。
嬴长柏说道:“陛下说得对,嬴长柏愿为陛下驱策,不敢有任何违背。陛下天人降世,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我只是顺天应人而已。”
嬴弘毅听到这番话,气得勃然大怒,只是嘴巴被堵住,只能呜呜喊着话,脸上满是怒火。
他的儿子,是敢战的人。
在撤退时,嬴长柏能以身犯险,亲自去迎战罗吉吸引敌人,以便于他能从容撤退,
在洛阳前线厮杀,嬴长柏敢亲身上战场杀敌。
现在,怎么突然变了。
嬴弘毅想不通,不断大骂着,偏偏因为嘴巴被麻布堵住,想开口也很难。
李凡笑问道:“秦皇,要说话吗?”
嬴弘毅接连点头。
李凡摆手,士兵立刻取下嬴弘毅口中的麻布。
嬴弘毅一时间轻松下来,立刻大骂道:“嬴长柏,你这个没骨头的废物。你是秦国的益王,是朕的儿子,怎么能投降呢?”
嬴长柏眼神飘忽,有些惊慌失措,还是硬着头皮道:“父皇,儿臣不想死。您就没有想过吗?自从秦国和乾皇为敌后就一败再败,损兵折将。”
“时至今日,折损兵力无数。”
“武安君白定疆战死疆场,老将军蒙飚父子战死疆场,还有无数的士兵战死疆场,我们损失太多人了。”
“都死了这么多人,明显打不赢乾皇,何苦要继续挣扎呢?这不是投降,是为了百姓的性命。”
嬴长柏一开始还心虚的。
洋洋洒洒一番话后,竟是越发的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有错。因为连战连败下,秦国明显挡不住,为什么要继续打呢?
何不直接投了!
现在的他,只是少走许多的弯路而已。
嬴弘毅气得面色涨红,一双眼睛通红,愤怒道:“原以为,朕膝下诸多的儿子中,你的骨头最硬。没想到,你只是嘴硬而已,秦国没有你这样的废物,没有你这样的软骨头。”
嬴长柏心中很难受。
父皇是他一直最崇拜的人,现在被父皇否定,让嬴长柏很是难受。
可是,嬴长柏已经做出选择,他也没有退路,直接道:“父皇,儿臣的选择没有错。现在看,您觉得儿子做错了。”
“可是把时间拉长,您就会发现什么皇朝,什么秦国的霸业,什么您现在的坚持,那都是虚无的。”
“唯有嬴氏一族的血脉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嬴弘毅气得胸膛起伏,脑中更是嗡嗡作响。
噗!
一口鲜血涌上来,嬴弘毅眼睛一闭,竟是昏死了过去。
李凡看到这一幕,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好好救治,不准出任何问题。”
士兵抬着嬴弘毅退下。
李凡没有再让嬴长柏喊话,反而看向城楼上,高声道:“朱续,嬴长柏已经归顺大乾,你一个小小武将,没有坚持的意义。”
“乾国大势所趋,秦国挡不住的。”
“今日朕不再安排事情,给你一天思考的时间。”
“明日,朕再带着嬴弘毅来。如果你执意抵抗,明天朕会杀了嬴弘毅。到时候,嬴弘毅不是朕要杀,是你不救他。”
李凡沉声道:“好好想想,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你的家人,更为城楼上的士兵考虑,他们都是你们的兵啊。”
“撤军!”
李凡果断下了命令。
所有人齐齐撤退,迅速消失在函谷关外,只留下镇守在城楼上的朱续,以及麾下的所有秦国将士。
此刻,城楼上无言。
没有人说话,全都静悄悄的。偏偏一双双目光落在朱续的身上,等着朱续做决定。
朱续张嘴想鼓励将士继续死战,可是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让士兵各司其职,就一路返回自己的营帐中休息。
没过多久,幕僚闻道走进来,行礼道:“将军!”
朱续摆手示意闻道落座,问道:“先生来见我,是想劝我识时务,直接开关迎接乾国的大军吗?”
闻道摇头道:“在下是将军的幕僚,拿的是将军给的俸禄,吃的是将军的饭,岂会做出背主的事情。”
“将军要战,在下愿随将军死战。”
“将军如果不战,在下愿意跟着将军出关投降。”
“战与不战,在于将军,不在于我。”
闻道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只是我觉得将军忧心忡忡,专门来听一听将军的看法。”
朱续叹息道:“益王不再坚持选择投降,陛下虽然沦为俘虏不投降。可是明天,李凡又要来逼迫。”
“我不投降,他就要杀了陛下,那就变成是我逼死陛下的,是我的罪行。”
“哎,难啊,做人难,做武将更难。”
朱续沉声道:“闻先生,你可有结局的办法?”
“无法解决!”
闻道摇了摇头,回答道:“将军要忠,就要断情绝性,舍弃家人。唯有冷漠无情,才能扛得住不管皇帝身死的后果。”
“将军要管陛下的性命,就只能投降,也算尽忠职守。”
“只是这样一来,将军要背负卖国的骂名。道理其实很简单,事情也不复杂,就是不可能什么都要。”
闻道正色道:“一切,全看将军的权衡。”
朱续感慨道:“是啊,不可能既要又要,既守住关卡,又换回陛下。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说到这里,朱续突然道:“先生,如果今晚上我突袭乾军大营。你说,可有机会取得胜利,救回陛下。”
闻道苦涩一笑,摇头道:“一旦将军离开,我怕你前脚离开函谷关,后脚函谷关就改旗易帜了。现在能守住,是将军镇压。没有将军的镇压,这些人守不住的。”
“不可能吧。”
朱续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说道:“镇守营地的将士,也都忠心耿耿的,不可能随意背叛。”
闻道笑道:“将军太相信他们。”
朱续心中仍不怎么相信,却在此时,有士兵进入禀报道:“将军,军中的李将军、王将军、张将军和刘将军等人联袂求见。”
闻道一抖袖袍,微笑道:“将军不相信在下的话,现在他们都来了。您见一见,就知道他们的态度。”
朱续吩咐道:“让他们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