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川四人埋头狂奔。
身后的牛家屯迅速被黑暗吞没，但那道突如其来的哀嚎，却像根针一样刺进他们的耳膜。
很明显，五个埋伏的修士失败了。
死没死不知道，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再次牢牢缠上他们四人。
青云子跑在最前面，一呼一吸间，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二话不说，朝着身后狠狠一扬！
“噗！”
一团灰褐色的胡椒粉在夜风中炸开，迅速随风弥散。
“阿嚏！”
紧随其后的叶凌川猝不及防，猛地打了个大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他一边继续狂奔，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师父……阿嚏！这玩意有用吗？”
青云子头也不回，声音喘得像个破风箱：“没……没啥用！求个安慰！”
叶凌川的脸色瞬间拉垮。
安慰？
他不需要安慰！
“求人不如求己，干了！”
叶凌川心中发狠，意识迅速沉入脑海。
神道罗盘静静悬浮。
“罗盘，帮我指一条活路需要多少寿元？”
嗡。
罗盘轻颤，反馈来得干脆利落：
“六个月。”
六个月……
叶凌川心脏猛地一抽。
他现在总共只剩下七个月寿元。拿出六个月，就只剩……一个月。
三十天。
“很好！算你狠！我认了！”
“请显圣！”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抽离感掠过叶凌川的神魂。
紧接着，一幅清晰的“路线图”，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不是文字描述，也不是模糊指引。
而是一幅三维立体，且标注着每一处转弯、坡坎、甚至每一处岩石树木的精密地图！
终点，就在某个山涧深处。
“师父，师兄！走这边！”
叶凌川没有丝毫犹豫，猛然扭转方向，朝着东侧那片看起来更加陡峭的山坡冲去！
“凌川？”青云子那个急啊。
“小师弟你去哪儿？”李哲惊呼。
叶凌川速度太快，几个晃动，人已钻进前方茂密的灌木丛中。
“师父，咱们……”
“跟上他！”
身后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近，原本就没有主心骨的青云老道，只能选择相信这个行为古怪的小徒弟。
三人咬紧牙关，调转方向，奋力追了上去。
叶凌川一马当先。
他完全信任脑海中的地图，左转，右突，冲上陡坡，滑下土坳，跃过一条湍急的溪流，甚至毫不犹豫地钻进一个隐蔽的兽洞，从另一端爬出。
路线曲折得匪夷所思，有时甚至像是在绕圈子。
但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地形，最大程度地掩盖了行踪和气味。
青云子三人跟得气喘吁吁，浑身被荆棘刮出无数血痕，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们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可怕的压迫感，似乎真的被甩开了？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
当叶凌川终于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山涧深处停下脚步时，青云子三人几乎累的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涧水潺潺，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形成天然屏障，头顶只留下一线狭窄的夜空。
这里极其隐蔽，入口被茂密的藤萝遮掩，若非按图索骥，绝难发现。
就是这里。
神道罗盘标注的最终点。
叶凌川背靠岩石大口喘息，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
直到此刻，那股如芒在背的死亡危机才真正消退。
安全了。
他刚想松口气，但下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却突兀地钻进鼻腔。
于此同时，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青云子、巫行云和李哲同样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山涧另一侧的阴影。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握紧手中武器，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绕过几块巨大的卧石，拨开垂落的藤蔓。
月光透过石缝，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团黑影。
是个人。
靠着岩壁瘫坐着，右肩处空荡荡，只有染血的布料紧贴着残缺的躯体。
地上是一大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液。
他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还吊着一口气。
正是那名被铁甲僵撕掉一条手臂的修士！
“这都能遇到？”
叶凌川心里泛起一丝荒谬的感慨。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怜悯？好奇？探寻对方为何逃到此地的秘密？
这些情绪在生存面前毫无价值。
他闭上眼，意识锁定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标注。”
神道罗盘轻轻一震。
“掠夺其三十年寿元。”叶凌川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嗡。
熟悉的震颤再次发生。
片刻后，一股微弱的暖流注入体内。很稀薄，远不如掠夺苏晚晴、程尧时那般汹涌。
神道罗盘同时反馈结果：按五五分成，宿主实得三年寿元。
三年？
叶凌川眉头微皱。
他下令掠夺的是三十年，按说应该得十五年，就算对方寿元所剩不多，也不该差这么多。
当然，他并不认为神道罗盘会克扣他的份额，但……挠心啊！
“罗盘，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如何计算被掠夺者的剩余寿元？”
“根据‘没有你参与的宇宙时间线’进行测算。”
叶凌川恍然，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这位仁兄还可以多活六年。
至于眼下……三年。
虽然不多，但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个月，他现在总共有三年零一个月的寿元。
比起之前的朝不保夕，总算有了点折腾的空间。
青云子蹲下身，伸出两指探了探这人的颈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心脉已绝。”
老道士语气平淡地宣布结论：“死了。”
很完美的闭合。
人死如灯灭，一切因果就此了断。
青云子眼神闪烁了几下，开始熟练地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几个小巧的玉瓶，一个略显干瘪的灰色布袋，还有几块身份玉牌之类的东西。
他仔细查看了玉牌，脸色微微一变，但什么都没说，又将它放回原处。
至于那把悬挂在尸体腰侧的灵剑，青云子更是碰都没碰。
叶凌川却看得眼热。
他刚刚体会过剑法的威力，对一把真正的“灵剑”渴望至极。
“师父，那把剑……”
“不准动！”
青云子猛然回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凌川，修行界的水深不可测！”
老道士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追踪秘术、血脉感应、神魂烙印、因果牵连……匪夷所思的手段多了去了！谁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万一他背后站着个大人物，你拿了他的灵剑，就等于在自己身上挂了个最显眼的靶子！
到时候人家的师门长辈找上门来，根本不会听你任何解释！切记，贪心死得快！”
不可否认，青云老道的话有道理，但叶凌川的心依旧痒痒。
他再次沟通神道罗盘。
“罗盘，重新对这把灵剑进行炼制，需要多少寿元？”
“九年！”
罗盘的反馈冰冷而迅速。
“九年。”
叶凌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得嘞，您老歇着吧。”
九年寿元换一把不知底细的剑，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