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凌川这个问题，巫行云原本平静的神色陡然凝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这小子……不应该啊！”
若非叶凌川的表情着实太过呆萌，他差点以为这小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巫行云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好半天才道：“无是无非，你为何突然关心起天罚来？”
叶凌川不能实话实说，当然，也不能胡搅蛮缠。
“大师兄，师弟我已经踏上了修行路，早晚都得面对天罚那一关嘛。我就是纯粹好奇，想提前准备准备。”
“你，准备天罚？”
巫行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位刚入门一天半，连练气一层都不是的小师弟，竟能生出如此“高瞻远瞩”的想法！
饶是他性子恬淡，此刻脸上也显出几分古怪。
不仅是他，前面的青云子反应更夸张。
这老道士刚拿出水囊灌了口水，闻言猛地一呛，“噗”的一声，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咳咳……你……咳咳”
青云子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指着叶凌川，老脸涨的通红。
“你小子……太他娘的敢想了！天罚？你知道天罚是个啥嘛？你现在琢磨这个，跟你刚学会爬就想飞天没区别！”
叶凌川见状，连忙跑上前，乖巧地给青云子捶背顺气。
“师父，您别激动，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弟子这叫……人生规划，对，人生规划！”
青云子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但当他看到自己这个小徒弟一脸认真的模样后，更加哭笑不得。
他收好水囊，目光投向远方蜿蜒的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
“川儿，以后……我是说以后，你小子万一渡过了仙魔劫，成了高高在上的仙人，一定得记得把师父的这把老骨头挖出来，带到仙界去！”
得，这老道士也不正经起来了。
叶凌川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回怼道：“师父，您这叫偷渡晓得不？仙界海关查得可严了！”
“呸！什么偷渡，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青云子吹胡子瞪眼。
“行行行，徒儿立誓，以后若真渡仙魔劫，一定把您这把老骨头带到仙界供起来！”
“埋起来！找个风水宝地埋起来！”
“是是是！”
叶凌川顺着他的心意把话说完，立刻回正话题。
“那……师父，您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抵御天罚啊？”
“不知道！”
青云子回答得干脆利落，还顺势赏了他一个白眼。
“就老道我这点修为，再修十辈子也摸不到天罚的边，上哪儿知道去？去去去，别烦我！”
叶凌川为之气馁，连忙丢下青云子，又回到了若有所思的巫行云身旁。
“大师兄……”他眼巴巴地看着巫行云。
“您肯定知道对吧？”
巫行云真心在乎这位小师弟，虽然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还行，了解一些皮毛。”
叶凌川听到这句话，立马激动起来，迅速上前挽住他的左臂，生怕他跑了似的。
这一幕落在青云子眼中，老道士双眼陡然睁大，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叶凌川的这般亲昵行为，与生死关头的互相扶持完全不同。整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巫行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想将手臂抽出来。
但叶凌川挽得紧，他又怕动作太大反而显得怪异，最终，只能任由他挽着。
“正常来说，抵御天罚首推三物。”
巫行云声音平静，开始娓娓道来。
“本命法宝、替劫傀儡、共生妖宠。这三种方法可以分用，也可以合用！当然，无论分用还是合用，想要依靠它们抵御天罚，都必须把它们祭炼到与自身修为相匹配的程度，甚至更高！”
“更高？应该不容易吧？”
“何止不容易。”
巫行云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对修行艰难的极致体悟。
“本命法宝需要以自身精魄日夜温养，与修为共进，耗时极长。
替劫傀儡的炼制之法几近失传，且所需天材地宝，堪称海量。
至于共生妖宠……则需寻到血脉潜力极高、且心甘情愿与你签订生死契约的灵兽或妖族，更是可遇不可求。
最最重要的是，想要依靠这些外物渡劫，就必须将它们培养到‘渡劫之境’，其难度，甚至比自身修炼到渡劫期都难。”
叶凌川听到这，心已经凉了大半截。这些方法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了。
“大师兄，还有没有稍微简单一点办法？”
“有。”
巫行云没有卖关子，回答的很干脆。
“最简单的渡劫之法，就是修炼特殊功法或体质。例如上古传说中的‘雷灵真身’，若能将此真身修炼至大成，身与雷合，天罚威力自动削弱近半！”
“什么？削弱一半！”叶凌川惊呼出声。
“这……这这，太诱惑了！”
趁着叶凌川愣神的功夫，巫行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怀中抽了回来。
而后顺势抱于胸前，摆明了不再给叶凌川揩油的机会。
“还有更‘诱惑’的，想知道吗？”
巫行云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吊足了胃口。
“什么，还有？”
叶凌川当然想，做梦都想！天罚可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死亡之剑，但凡能把它挪掉，他都在所不惜。
“师兄，你快说！”
巫行云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缓缓吐出四个字：“献祭寿元。”
“啥？献祭寿元！”
叶凌川傻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叶凌川的天罚，其根源就在于掠夺他人寿元，继而引发的因果混乱。
如果再献祭回去……那他忙活半天，担惊受怕图个啥？
这不成了左右手互搏，最后一场空吗？
巫行云不知道叶凌川面临的特殊困境，只当他是被这‘决绝’的方法吓到了。
于是老神在在地解释道：“渡劫期大能的寿元极为漫长，动辄以万年计。
对他们而言，献祭部分寿元换取天道的‘网开一面’，降低天罚威力，是完全合理的买卖。
退一步讲，哪怕献祭之后只剩一天可活，但只要成功渡过仙魔劫，便能立地成仙，又有什么好怕？”
“立地成仙？”叶凌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矛盾点。
“不对吧师兄！如果能立地成仙，那焚天魔帝的第六次仙魔劫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早该成仙了吗？”
巫行云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叶凌川一眼，但想到对方刚接触修行界，常识匮乏，也就没跟他一般计较。
“渡过一次仙魔劫，成就的是‘人仙’果位。虽能飞升仙界凝聚仙魂，但肉身依旧是凡胎，需要在仙界继续修炼转化。”
“渡过两次仙魔劫，可获天道奖励，只要愿意飞升，可立刻证的‘正仙’果位，仙魂、仙体齐备，这才算是真正的仙人。”
“渡过三次仙魔劫，天道的奖励更加庞大，仙魂仙体融合，是为‘真仙’。”
“四次，‘天仙’。”
“五次，‘金仙’。”
“六次……”
巫行云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上一丝刻骨的憧憬。
“天道将直接奖励一枚获得大道认可的‘太乙金仙’果位！即使在仙界，这种品级的太乙金仙，也是巨擘中的巨擘！”
叶凌川听到这儿，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恍惚的状态，信息量太大，冲击得他有些发懵。
“也就是说……那位焚天魔帝，是想一举登临太乙金仙？！”
“对。”巫行云肯定道。
“真……男人也！”叶凌川下意识感慨。
巫行云白了他一眼道：“谁告诉你焚天魔帝是男人了？”
“什么？！”
叶凌川这回真的震惊了，脱口而出道：“焚天魔帝是个老娘们？！”
“啪！”
巫行云终于没忍住，抬手给了叶凌川一个重重的爆栗。
“姑娘！人家是位姑娘！万古以来，人间界最最惊才绝艳的存在，你怎能如此轻佻称呼！”
叶凌川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盯着巫行云道：“大师兄，她是不是姑娘关咱啥事啊？你打我干嘛？”
巫行云被他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转回头，把目光放在了前方的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