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德斯是真的生气了,两个人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被南德斯这么一分析,二人觉得自己做的确实有些不地道,也不敢再辩解什么,只是抿着嘴,看着南德斯停留在萧璃身侧,他们便主动做好周围的警戒工作。
南德斯说得对,萧璃如此帮忙,他们也绝对不能够让萧璃因为好心受到伤害,向导在疏导时的精神力是脆弱的,任何一些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破坏精神领域,在这样的环境中做如此复杂且高难度的精神疏导,对于向导来说的确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是他们考虑不周了。
南德斯落在萧璃身上的眼神复杂。
或许在第一次接受萧璃的疏导时,他就应该意识到有着这样磅礴又平静的精神力量的向导怎么会是一个局限在某一个哨兵身上的人?
然而,哪怕心里早有了预料,但当真切的面对这一刻的到来时,南德斯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难过,是一种酸涩的情绪逐渐在胸腔中蔓延又缓慢地爬升到了鼻腔。
他的指尖轻抚过萧璃的侧脸,动作轻柔,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像是任凭光洁的绸缎从指尖溜走,而克制着不去伸手抓。
好难啊。
南德斯想,也许狐狸的天性就是爱嫉妒的,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嫉妒,恨不得每时每刻萧璃的目光都粘在自己身上,他有多么享受萧璃的注意力停留在自己身上,就有多么厌恶她的目光被别的人分走。
无论是尹昇、卫澄明、明朗,亦或是维罗妮卡、尤溪、邵烈、宋斯越...南德斯垂下眼皮,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视线落在萧璃的面颊,她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啊。
外界的一切事情萧璃都无从察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予了面前这十分棘手的工作——
已经耗尽了三分之一的力量,然而面前粘稠至极的区域才仅仅地被清理出一个刚好够他落脚的区域,放眼望去仍然是大片的黑,与她所在的这一点点的位置相比,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不可一比。
萧璃难得感受到了乏力,那原本应该是在接连疏导好几个哨兵之后才会出现的症状,然而此时只是疏导了这么一小点这样的状况就提前出现了。
如果尹昇一直都在忍受这样混乱不堪的精神领域,萧璃想,那他整天挂着一副冰山脸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谁在这么难受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啊?
南德斯的目光从她逐渐苍白的唇色上移至不断颤抖的睫毛,心中的阴暗面不断地累积聚集,他咬紧了牙关。
...有必要为尹昇做到这个地步吗?
萧璃可以为明朗冲锋陷阵,也可以为尹昇耗尽精神力,为什么...却唯独会缺席自己的比赛?哪怕理智告诉南德斯,和尹昇现在的状况相比,缺席一场比赛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心底的想法却还是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他的一场比赛不重要?还是他这个人对于萧璃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明朗好歹算是和萧璃一同长大,知根知底,但是...萧璃真的清楚尹昇是什么样的人吗?
亚历克·霍华德身上明显的不对劲、他室友声嘶力竭的控诉、尹昇平日里素来冷漠的表现...如果尹昇根本就是一个不将人命看在眼里的无恶不作的人,萧璃还会如此为他拼命吗?
柔白色的丝质手帕轻柔地拭去萧璃鼻尖上的汗,南德斯心中充满不甘,又带着一点隐秘的庆幸与幸灾乐祸,他看向萧璃紧闭的双眼,想如果这次之后,萧璃能看清尹昇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就能够将属于尹昇的那一点目光分给自己?
随着时间的流逝,萧璃的身躯摇摇欲坠。
南德斯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萧璃?”
他声音艰涩地询问,“怎么了?没事吧?”
几乎已经精神力透支的萧璃迷糊中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她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皮求证,然而,眼皮太重,意识陷入沉睡。
萧璃倒下的身影被人接住,南德斯环抱住萧璃,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一股巨大的愧疚席卷而来,萧璃如此努力的时刻,他的心里想的却只有自己。
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萧璃!”
“萧璃——!”
正在一旁警戒的二人见此立刻冲了过来,谁都不想看见这一幕的发生,紧张的目光落在了被南德斯严严实实裹在怀里的萧璃身上。
南德斯抱得如此严密,以至于二人不能窥见萧璃的面容,只能尴尬地停留在距离南德斯半米之远的地方,随即终于想起还躺在地上的尹昇,冲了过去。
好在尹昇的气息已经逐渐归于平稳,看上去已经比方才的情况好了不少,二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对舍己为人的萧璃充满了感激。
他们回头,却只见到南德斯带着萧璃匆匆离去的背影,男生赶紧背上队长,示意女生跟着,两人朝着南德斯、萧璃的背影追上去。
人刚走出两步,两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杀了进来。
入眼就是那醒目的红发,卫澄明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南德斯怀里的萧璃,当即怒不可遏,“南德斯,你对萧璃干了什么!”
明朗还算带了点脑子,知道南德斯大概率不会对萧璃出手。
他环视一周,看见了在男生背上的尹昇,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人就是在比赛时从观众席上叫走了萧璃的女生。
明朗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即便早已下定决心,此刻还是忍不住磨了磨牙。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萧璃为别的哨兵受伤,心底还是不得劲啊。
卫澄明眨眼间已经冲到了南德斯眼前,然而令他猝不及防的是——
南德斯极其轻柔、小心地将萧璃交给了卫澄明。
“用你最快的速度,”南德斯艰难地将视线从萧璃苍白的面色上移开,“带她去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