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眼底如同深邃的湖泊,缩小到极细的瞳孔盯着面前的器具。

    静谧到了极点房间内,是一片黑暗,唯有一双眼睛在幽暗的室内亮起来,散发着微弱的莹莹光辉。

    偌大的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高大却蜷曲的身影,他的背影宽厚,哪怕此时只是跪坐在垫子上,却依旧能看得出其身形的魁梧,脖颈以上的部分隐匿在微弱光源的阴影下,而唯一那双能够看得清楚的眼睛盯着面前正在轻微抖动的指针,目光灼灼,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是藏着悸动与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唰”地扑上去,几乎是手脚并用也顾不得任何仪态,在静室的岁月中逐渐变长的发丝垂落在半空中晃出一个弧度。

    面前巨大的、外壳甚至还是石刻的古老的仪器被他捧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直到指针的抖动逐渐归于平静,最终指向了某个方位。

    他抬起头,半张脸终于暴露在透过门缝的光影中,深邃的眸子下,是一张雕刻般的面容。

    廊道上的动静逐渐归于平静,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犹豫不决,评估着是否要打扰静修许久的祭司大人。

    来回挪动的脚步似乎终于惊醒了房间内的人,不知有多久未曾和自己以外的人类对话,从暗室中传出的声音喑哑而粗粝,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听不出原本的悦耳。

    “...进来。”

    两列小队依次排开进入,他们的头上戴着纯白的金属质的头盔,遮盖住上半部分的眉眼,只露出鼻子及以下,看上去简直就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装扮,反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隐世家族。

    “祭司。”

    为首队长的声音平静,却隐约藏着激动,“刚才...”

    “嗯。”

    男人缓慢地站起身,如同一个巨人,头顶几乎顶着天花板,头顶几乎顶着天花板,这样一个俊美且高大的男人,却有着一双柔情似水的湛蓝的眼眸,似乎格外不合气质,却又在他的身上达成了怪异的平衡。

    他目光跃过人群,似乎想穿过厚厚的石壁看向万里之外的某个星球,在队列骑士装扮的人们期待的目光下,男人终于缓缓开口,“找。”

    只一个字,就肯定了所有人的猜测,哪怕是再沉稳的人,也抑制不住地笑出声、哭出声,喜忧参半的情绪从喉间挤压出来,既激动于这如同神迹一样的一幕,又担忧一切只不过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然而哪怕只是一个错误的信号,他们也要试一试。

    他们的家族再也等不了了。

    萧璃狠狠地撸了一把黑猫,小猫从一开始的抗拒到舒适到无力反抗如同死鱼一样袒露小肚子任凭萧璃将脸埋了进去,四只爪子生无可恋地垂落下来,伴随着萧璃的动作而在半空中摆动。

    一切的发生不过十几分钟,萧璃捏了捏小猫的爪子,“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认识彼此。”

    萧璃眼眸温和,黑色瞳底在蔚蓝精神领域的底色下被衬托出隐约的蓝色反光,四目相对,黑猫蓝眸眨了眨,耳尖抖了两下,“唔?”

    小猫的声音却不是寻常猫族会发出的“喵喵”声,反而更像是某种猛兽的幼崽发出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萧璃终于要走了,它不舍地贴近了面前这个有一点点可恶的女人,但它从她身上短暂感受到更多的,却是如母亲一般的温暖。

    “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我。”

    萧璃摸了摸小猫头,哪怕没有醒来,她也知道一定有人在期盼着她的醒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却不想让为她担心的人再这样担心下去。

    “宝宝,你睡一会,我很需要你。”

    萧璃轻轻地捏了捏小猫的耳尖,带着短短绒毛的耳尖抖了抖,蓝蓝的眼睛望着她。

    随即在萧璃安抚的目光中,缓缓睡过去。

    萧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是个小宝宝呢,需要睡眠。

    而她也该醒了。

    下了训练,卫澄明冲了个澡,本就不算好的脾气此刻更是溢出了似乎盛不下的焦躁,眉眼中滑着厉气,导致每个原本想和卫澄明搭话的人远远见了他的神色都忙不迭跑开,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红发缕缕垂落盖住眉眼,他趴在床边,看着面色红润不像是受了重伤的萧璃,“还不醒吗?”

    在这里,卫澄明的眉眼难得垂下来,一向明亮的猫眼却好似盛满了雾气。

    “马上就要到你的比赛了,难道要让对手不战而胜吗?”

    他絮絮叨叨,若是让别的人看了,肯定不会相信这是那个在外素来骄傲、脾气不好的卫澄明,此刻的他似乎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第一军校的排位赛没有什么队员生病缺席可以推迟赛程的人性化规则,一切为模拟战场而生,能够提前告知赛程已是极好,真正的战场上怎么可能这样,更别提因为队员的状态这样的理由和借口而推迟比赛日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赛就是比赛,队员的身体素质、所有的突发情况在比赛之前都是应该提前预料到的事情,没有人会等待一个生病的哨兵/向导。

    卫澄明的声音越来越低,眉眼耷拉下来,琥珀色的瞳孔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在他的注视下,面前的少女睫毛根部轻微地抖动了两下,就像是苏醒的前兆。

    “医生”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卫澄明簌地直起上半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萧璃,似乎是怕自己轻微的动静破坏了萧璃的苏醒,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在床边,动也不敢动,几秒的时间在卫澄明这里放慢到仿佛是慢动作——

    萧璃睁开了眼睛。

    卫澄明“唰”的一下起身,“萧璃——!”

    他的声音是没有压制的激动,不光响彻屋内,甚至于房间外的走廊里也充斥着卫澄明声音的回音。

    萧璃一清醒,就听见这样一道带着满心欢喜的声音,虽是吓了一跳,却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她的手指动了动,几天没挪动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但随即很快便能掌控自如,甚至萧璃还感受到比平时更清晰的视野、更灵敏的听力、更敏锐的感知。

    一切的原因都是她觉醒了精神体。

    不,萧璃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顿,或许和那双眼睛有关。

    萧璃没再忘记那样的眼睛,如此蔚蓝,既像清澈琥珀,又像湛蓝大海。

    卫澄明僵硬在萧璃身侧的手,来回地晃动,似乎是想要拥抱,又怕伤害到此刻如此“脆弱”的萧璃。

    快步靠近的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是来自于某一个人。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然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