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万宝阁的拍卖会大厅,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散座,汇聚了城中各有所藏的富商与不入流的江湖人士;上层则是独立的雅间,以阵法隔绝视线与声音,专供青岚城真正的权贵与强者使用。此刻,大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古木的沉香与灵材特有的异香,交织成一股令人心潮澎湃的气息。
凌辰换上了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面色平静地随着人流走入下层散座区域。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炼气九重的修为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并不起眼。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凭借仙尊的强大神识,早已将整个大厅的布局、人员的强弱、乃至一些雅间内模糊的能量波动,都尽收心底。
“小子,看你面生啊,第一次来?”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今天可有宝贝,特别是从北边黑森林里新挖出来的东西,说不定能有惊喜。”
凌辰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中央高台上那光洁如玉的展示台所吸引。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名身姿婀娜、气质清雅的侍女款款走上高台,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韵律感。
“各位来宾,晚上好。奴家小雅,恭迎诸位莅临万宝阁本月拍卖盛会。”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震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不必奴家多言,价高者得,但若恶意抬价,万宝阁的护卫,也不是摆设。”
简单开场后,一件件拍品被依次呈上。有辅助修炼的灵石,有年份不错的草药,也有几件下品法器。每一次竞价,都引来一阵或高或低的呼喝声。凌辰始终稳坐钓鱼台,眼神古井无波,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珍宝,都入不了他的眼。
时间悄然流逝,当拍卖会进行到中段时,台上的气氛明显热烈起来。
“接下来这件拍品,可谓是今夜的一大看点。”侍女小雅的声调微微提高,玉手轻拍,一个水晶玉盒被恭敬地托了上来。
“此物名为‘赤焰草’,采自城外三百里的烈焰山深处,乃是伴生于一处地火裂隙旁的奇珍。”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众所周知,寻常炼制火属性丹药,多以‘火纹花’为主。但这赤焰草,其药性阳刚霸道,若是与‘冰心莲’伴用,一冷一热,阴阳调和,竟能将一颗凡品筑基丹的药效,提升近乎三成!”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什么?筑基丹药效提升三成?这怎么可能!”
“虽然只是理论,但若真能做到,那价值可就翻了不止一倍!”
“可惜,赤焰草药性太过狂暴,单独服用无异于自焚,而且与冰心莲伴用的配比早已失传,谁敢乱试?”
议论声中,质疑远大于期望。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张烫手的彩票,看似诱人,实则是亏本买卖。
在凌辰身侧不远处,一个衣着华贵、面带倨傲的年轻公子哥,正是青岚城中二流势力“赵家”的少主赵宇。他本想在上层雅间,却被自家父亲硬按在下层,美其名曰“接地气”。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玉戒,听到这,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花里胡哨,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这种药性冲突的东西,也敢拿出来拍卖,万宝阁是黔驴技穷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人耳中,引来几道不悦的目光。
凌辰的眼神,在看到赤血草的瞬间,骤然一亮。
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株通体赤红、叶片边缘仿佛有火焰在跳动的小草。但在他的仙尊鉴宝之眼下,这株草的内部,潜藏着着一股精纯至极的火行本源之力,那霸道的药性,并非无法调和,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阳刚之力。
“呵呵,识货的人太少,倒是便宜我了。”凌辰心中冷笑。
识海中,莫问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响起:“小子,这株草可是好东西。别说是筑基丹,就算是你日后炼制金丹级别的‘九转火阳丹’,它都是不可或缺的引子。虽然这品质差了点,但聊胜于无。”
“这等凡品也入您老法眼?”凌辰反唇相讥。
“哼,油嘴滑舌!别废话,赶紧拍下来,别给我丢人!”
“起拍价,五百灵石!”台上的小雅将众人的情绪引爆,报出了价格。
“五百灵石?抢钱啊!”
“太贵了,不值,绝对不值!”
……
果然,应者寥寥。价格在五百灵石停留了片刻,才有一个散修试探性地加到了五百五十。
凌辰正要举手,身旁的赵宇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五百六十灵石。一群没见识的家伙,本少主就当花钱买个热闹。”
他似乎只想彰显自己的身份,随意跟了一口。
全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赵宇身上。认出他的人,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赵家少主。”
“唉,这下没得玩了。”
凌辰眉头微皱,他不想过早引人注目。但赤血草对他至关重要,绝不能失之交臂。
“五百七十灵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赵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斜睨着凌辰,眼中满是戏谑:“哦?还有个不长眼的?行,本少主今儿就陪你玩玩。五百九十灵石。”
“六百。”凌辰面无表情。
“七百!”赵宇的傲气被彻底激发,他冷笑道:“小子,你知道本少主是谁吗?和我争?你付得起钱吗?”
凌辰没有理会他,直接报价:“八百。”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一片寂静。八百灵石买一株“废草”,在众人看来,已经和疯子无异。
赵宇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在青岚城里,何时受过这种顶撞?他猛地站起身,怒指着凌辰:“好,好!有种!一千灵石!我看你怎么办!”
“一千零五十。”
“一千五百!”赵宇彻底疯了,他咬着牙,像是在赌气。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宇。赵家的管事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多言。
“一千五百五十灵石。”凌辰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赵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本就跟风抬价,根本没想过会到这个地步。他死死地瞪着凌辰,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到了一丝冰冷的嘲弄。一瞬间,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两……两千!”赵宇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他身上全部的流动资金。
“两千零五十灵石。”凌辰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我……”赵宇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想再跟,却已经无能为力。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还有没有更高的?”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两千零五十灵石一次!两千零五十灵石两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凌辰在一片或惊异、或嘲讽、或嫉妒的目光中,平静地走上前,将一枚储物袋扔给了工作人员,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一声怒喝传来。
赵宇带着满脸的疯狂与不甘,拦住了凌辰的去路,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筑基期护卫。
“小子,你敢耍我?”赵宇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耍你?”凌辰终于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割在赵宇脸上,“价格是你自己喊的,我只是在按规矩出价。怎么,赵家少主,玩不起,想赖账?”
“你找死!”赵宇被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对身边的护卫喝道,“给我废了他!搜了他的储物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哪来的胆子!”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狞笑着踏前一步,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朝着凌辰当头压下。
周围的宾客纷纷惊呼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炼气期修士胆寒的威压,凌辰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名护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
“以为凭借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在本少主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一股比他们强横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那是炼气九重巅峰,无限接近筑基的磅礴灵力,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属于凌霄仙尊的、漠视众生的神魂威压!
“噗!”
两名护卫如遭雷击,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名炼气九重,居然在不动声色间,重创了两名筑基修士?这……这怎么可能!
赵宇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他指着凌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辰缓缓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本不想麻烦。但既然你主动找上门,就当是给这个世界……献上一份小小的见面礼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赵宇的丹田之上。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瞬间涌入,废掉了赵宇刚刚凝聚不久的气旋。
“啊!”赵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瘫软在地。
凌辰收回手指,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将那株赤血草收入怀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万宝阁。
门外,夜风微凉。凌辰握着手中的赤血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筑基丹……我来了。”
而万宝阁内,一片混乱之中,二楼一个悬挂着“萧”字灯笼的雅间内,原本空无一人。此刻,一道绝美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窗边,正是萧嫣然。她看着凌辰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异彩涟涟,喃喃自语:“炼气九重,却拥有越级而战的神魂之力……还有那精准到可怕的竞价时机……你,到底是谁?”
她转身离开雅间时,对一旁的侍女轻声交代了一句:“去查查那个青衣少年的底细,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