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掷出的黑色令牌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幽冥殿特有的阴寒气息,清脆地落在宗主萧万山面前的白玉台上。
那一瞬间,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小小的碎片上。它像是一个来自九幽地狱的烙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刚才还对凌辰心存疑虑的几位长老,此刻脸色煞白,眼神中只剩下骇然。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这个代表着死亡与黑暗的骷髅头徽记意味着什么。
幽冥殿!这三个字,如同一座万仞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青岚宗弟子的心头。
“不……不可能!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凌云躺在地上,禁丹的反噬之力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着他的经脉,剧痛让他面目扭曲,但他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怨毒,“凌辰,你血口喷人!我凌家世代忠良,岂会与这等邪魔外道勾结!你这是嫉妒,是陷害!”
他试图用宗门大义来绑架人心,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奸人所害的悲情英雄。然而,这一刻,已经没有人会相信他了。
宗主萧万山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缓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块令牌碎片。一股磅礴而纯正的灵力探入其中,瞬间与令牌内残留的邪恶力量发生了碰撞。
“滋啦——”
一声轻微的爆鸣,一缕黑烟从碎片上升腾而起。萧万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闭上双眼,似乎在以神魂 probe 那股力量的本源。片刻之后,他猛然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一股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全场!
“幽冥秘法,蚀魂之咒……”萧万山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凌云的心上。“凌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威压之下,凌云本就残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他眼中的疯狂与怨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人证物证俱在,连同宗主亲自的验证,铁证如山。
大长老在一旁抚着长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孽障!我宗门之内,竟出了你如此败类!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罪无可赦!”
“宗主,此等叛宗之徒,绝不能轻饶!”
“依照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凌辰长老弟子有功,揭露阴谋,安定宗门,当重赏!”
群情激奋,一声声讨伐之词,如同审判的惊雷,在凌云的耳边回响。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凌辰的目光却始终平静。他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他今日要的,不仅仅是惩罚一个凌云,更是要通过这件事,将幽冥殿这根毒刺,彻底暴露在青岚宗这头沉睡的雄狮面前。
果然,宗主萧万山在盛怒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凌辰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审视与郑重。
“凌辰,你此次,立下大功。”萧万山沉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若非你心细如发,智勇双全,我青岚宗恐怕已被蛀空了根基而不自知。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聚焦到了凌辰身上。揭露幽冥殿的阴谋,这可是泼天的大功!无论是什么赏赐,都不过分。
凌辰却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地说道:“宗主谬赞。弟子所为,不过是职责所在,守护宗门,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至于赏赐,弟子不敢奢求,只恳请宗主能够彻查幽冥殿在宗门内外的势力,务必将其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修炼资源、功法法宝的要求,而是将矛头直指问题的心脏。
这份格局与胸怀,让高台上的宗主和大长老 siltaneously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相比之下,凌云的鼠目寸光,简直判若云泥。
“好!好一个‘职责所在’!”萧万山朗声笑道,“凌辰,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你,给整个青岚宗一个交代!”
他随即转过头,看向大长老与一众执法长老,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传我宗主令!即刻起,封锁青岚宗所有出入口,由执法堂联合内 门核心弟子,对全宗进行地毯式搜查!凡与幽冥殿有牵连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逮捕,严惩不贷!”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了观众席中几位脸色已然变得铁青的长老,“王、刘、李三位长老,你们的亲传弟子似乎与今天的刺杀脱不了干系,就请几位一同协助执法堂调查吧。”
那三位长老浑身一颤,本想开口求情,但在萧万山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苦着脸躬身领命。青岚宗高层的一场地震,已然拉开了序幕。
处理完宗门内部,萧万山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满地狼藉的擂台上,以及如同死狗般的凌云身上。
“至于凌云……”萧万山的语气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勾结邪魔,背叛宗门,残害同门,罪证确凿。依据青岚宗门规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三条,三罪并罚!”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一握。
“废其修为,打散其道基,打入禁地石牢,终身监禁,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一股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笼罩了凌云。凌云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体内的金丹法则瞬间被外力强行粉碎,苦修多年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水般宣泄而出,经脉寸寸断裂,道基彻底崩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
两名身穿黑色囚服的执法弟子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将昏死过去的凌云拖了下去,送往那位于后山深处,专门囚禁重犯的禁地石牢。
一场由凌辰掀起的滔天巨浪,至此,终于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落下了帷幕。
演武场上的气氛依旧凝重,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云,却已消散大半。危机被公之于众,敌人被明确指出,虽然可怕,但至少不再是无形的恐惧。
凌辰静静地站在场中,感受着各方投来的敬畏、感激、探究的复杂目光,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他抬眼,再次望向高台上的宗主。
萧万山似乎也在等他开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宗主缓缓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
“宗门大比,继续!”他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之事,不会影响决出真正的天骄。相反,它更能锻炼尔等的心性!凌云已被处置,但外门的赛区还有一个名额,由上一轮胜者……凌辰,顺延晋级内门赛区!”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虽然凌辰实力强大,人尽皆知,但这“决赛圈”的门票,是以这样的方式获得的,总让人感觉有些异样。
然而,凌辰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安排。他知道,宗主此举,既是遵循规则,也是在给他一个更高的舞台,让所有人看看,青岚宗未来的希望,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向着内门赛区的席位走去。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弟子便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那一条通路,仿佛不是用脚走出来的,而是用绝对的实力与过人的智谋,硬生生劈开的。
当他路过萧嫣然的席位时,脚步微微一顿。
萧嫣然也在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眸子中,此刻却波涛汹涌。震惊、疑惑、欣赏、羞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眼前这个曾经被她鄙夷到尘埃里的少年。
是她,派人试探了他。
也是她,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出手相助。
而凌辰,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将一场生死危机,化解成了一次名动宗门的丰功伟绩。甚至还顺手保护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清白”。
“我……”萧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凌辰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夜空,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迈步而过,径直走向了属于他的战场。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显力量。它像是在告诉萧嫣然:你的过往,我不计较;你的试探,我不在意;你的帮助,我记在了心里。
两人之间的那点纠葛与隔阂,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萧嫣然怔在原地,看着凌辰那并不算魁梧、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世界,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凌辰在内门赛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再次闭上了双眼。但他那强大的神识,却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他知道,凌云虽除,但真正的“夜鸦”还未现身。今日之事,只是打草惊蛇。那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被惊动之后,会蛰伏,还是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这是一个未知数。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这条毒蛇更有耐心,更有手段。
决赛的抽签仍在继续,喧嚣声再次响起。但凌辰的心,却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忽然,他眼帘下的眼角,微微一动。
在演武场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始终默默无闻的、负责打扫的杂役弟子,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凌辰的神识却捕捉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一缕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属于幽冥殿的独特波动,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凌辰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真正的“夜鸦”,早已混入了人群,在看完了这一整场好戏之后,悄然离去了。他不是修为高深的护法,也不是某个长老,而是一个谁也不会注意的……杂役。
这藏匿的手段,心计之深沉,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青岚宗的这场大清洗,想要“连根拔起”,恐怕还早得很呢。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