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锁链缠绕的眼睛徽记,如同一道淬了剧毒的闪电,狠狠劈入凌辰的灵魂深处。
前世的记忆如崩塌的星河,轰然炸响。自爆仙体前那场围杀三界的惨烈战役,九天之上那些神魔冰冷的狞笑,以及这个代表着绝对掌控与宿命裁决的“天谕神宫”徽记……所有画面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以为今生需要面对的,仅仅是幽冥殿这条暗中滋长的毒蛇,却未曾想,前世的宿敌,那真正能够匹敌仙尊的恐怖存在,竟已经将触手伸到了这小小的青岚城!
“天谕神宫……”凌辰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与滔天杀机。
眼前的黑衣人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便又稳住。他只是个负责传递信息的低级影卫,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筑基期修士,身上为何会爆发出连金丹长老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东西带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黑衣人声音嘶哑,说完便要将玉符放下。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凌辰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让他浑身斗气瞬间凝固,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凌辰将他提至眼前,目光如刀,一寸寸地剐过他的脸庞:“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天谕神宫的人,在何处?”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茫然,他颤声道:“我……我属下·真的不知……我只是负责在今日大比结束后,将这枚‘神谕令’交给宗门里一个叫‘夜鸦’的人。他说,令牌自然会找到它的主人……”
“夜鸦?”凌辰眉头微皱,这个代号他并不陌生。正是之前在王赫和刺客身上发现的线索。
看来,幽冥殿的“夜鸦”,不过是天谕神宫安插在青岚城的一枚棋子,一个负责接收信息、并执行部分命令的代理人。
凌辰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夜鸦’是谁?”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的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夜鸦’的身份在殿内都是最高机密,只有等级达到‘舵主’以上的大人才有资格知晓。我……我只是个最低级的影卫,负责传令而已。”
看着对方不似作伪的惊恐,凌辰的眼神愈发冰冷。他想知道的东西,眼前这人根本提供不了。留着,也只是个隐患。
“既然完成任务,便归西去吧。”
话音未落,凌辰五指微微收紧。一股恐怖的元婴真威混合着仙尊的凌霄剑意,如无声的洪流,瞬间涌入了黑衣人的体内。
“噗!”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声,全身的经脉便在刹那间被绞成齑粉,神魂更是被剑意撕扯得粉碎,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痕迹。
凌辰看也未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枚漆黑的“神谕令”。
玉符入手冰凉,仿佛封印着万古的寒冰。上面那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正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一切的眼神,审视着他。
凌辰将其牢牢攥在手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宗门,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青岚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宗门大比的荣耀,与萧嫣然之间微妙的情愫,对幕后黑手的布局……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天谕神宫的“神谕令”已经出现,这意味着幽冥殿对凌家的打压,绝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而是与前世仇敌相关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凌家!
……
半个时辰后,青岚城,凌家府邸。
眼前的景象,让凌辰的杀意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往日里虽然不算恢弘,却也干净整洁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狼藉。朱红的大门被人暴力踹碎,倒在门边,两旁的石狮子被拦腰截开,露出狰狞的断面。府内更是惨不忍睹,假山倾颓,花圃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和凝固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屈辱与绝望的死寂。
“你们……干什么!快住手!这是凌家的产业,不能你们说封就封!”一道熟悉而又苍老的声音,从府院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与决绝。
是林伯!
凌辰心头一紧,身形一闪,瞬间越过废墟,来到了府邸的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中央,林伯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用瘦弱的身体死死护着身后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个凌家年幼子弟。而在他对面,站着七八个身穿服饰各异、胸口统一绣着一匹黑狼图腾的壮汉。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一脚踩在林伯的背上,脸上满是戏谑与残忍。
“老东西,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嘴硬?”刀疤脸狞笑着,脚下缓缓用力,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的呻吟声。“我们狼主有令,与叛徒凌云勾结的凌家,所有产业一律查封!识相的,就滚出这里,否则,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哗啦!”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如潮水般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几个黑狼帮的壮汉只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们惊恐地抬头,只见凌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演武场的入口,正用一种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
“凌……凌辰?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在宗门大比上吗?而且……这股气势……好可怕!”
刀疤脸也是心头剧震,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狼主撑腰,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吼道:“凌辰!你个叛徒,还有脸回来?凌家勾结殿外邪修,罪行滔天,我们是奉命行事,你敢阻拦,就是与整个青岚城为敌!”
说着,他脚下再次发力,试图用林伯的性命来威胁凌辰。
“找死!”
凌辰眼中寒光一闪,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他只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指风破空而出,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极限。
刀疤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线。他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头颅便“咕噜”一声,从脖子上滑落,滚落到地上,死不瞑目。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下,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林伯身旁的地面。
一指,秒杀!
剩下的七个黑狼帮壮汉,瞳孔骤然缩成了米粒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鬼……鬼啊!”
“跑!”
众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便要逃窜。
然而,在凌辰的面前,他们又哪里有逃路?
只见凌辰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那七个壮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口中喷出漫天血雾,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演武场的墙壁上,瞬间沦为肉泥,气绝身亡。
前后不过十息之间,演武场上血流成河,除了奄奄一息的林伯和几个吓傻了的孩子,再无一个站着的活人。
凌辰快步上前,将林伯扶起,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悠悠药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他口中。
正是萧嫣然之前给他的那枚“护魂丹”。
“小……少主……”林伯吞下丹药,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生命力在体内流转,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凌辰,老泪纵横。“您……您回来了就好……是老奴没用,护不住家业……”
“不怪你,林伯。”凌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用自身的元婴真力温和地帮林伯梳理着伤势,“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林伯喘息着,将这几天发生的剧变,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原来,自凌辰参加宗门大比后,以城主府、李家、王家为首的几个凌家世仇,便在凌云的秘密联络下,开始疯狂地报复。
他们以“凌家子弟勾结幽冥殿,意图颠覆青岚城”为借口,先是联合施压,让青岚城城主下令查封了凌家所有的生意店铺。接着,更是纵容城中一些地痞流氓组成的“黑狼帮”,对凌家的产业进行打砸抢夺,甚至殴打凌家子弟。
今天,更是变本加厉,黑狼帮帮主亲自带人,欲要强行占据凌家府邸。若不是林伯舍命相护,恐怕这几个年幼的族人,早已……
听完林伯的讲述,凌辰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城主府?李家?王家?”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夺得荣耀,就足以震慑这些宵小,保得凌家安宁。
现在看来,他错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荣耀与名望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只要他一日没有成为这片天地真正的执掌者,他所珍视的一切,就随时会被人像垃圾一样,肆意践踏。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弱小的无力感与愤怒。
守护家族的信念,这一刻在他的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滚烫。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前世今生的羁绊,更是因为他凌辰的人,他的逆鳞,已经被狠狠地触碰了!
他扶着林伯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与血迹,最终落在了那几个惊魂未定的族人身上。
他的仇,要一笔一笔地报。
而凌家的尊严,要他用亲手点燃的烈火,一寸一寸地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