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后山之巅,阴风呼啸。
那名自称为“夜鸦”舵主的黑衣人,将那面漆黑的小旗深深插入泥土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波动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青岚城。
这波动极其隐晦,并未惊动城中任何修为低微之辈,甚至绝大多数金丹期修士也毫无所觉。但对于凌辰这种灵魂层次远超常人的存在而言,这股波动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血祭屠城大阵……”
密室之中,正在闭目调息的凌辰双眼猛然睁开,两道精光爆射而出,将身前的石壁刺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小孔。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想到,这“夜鸦”竟如此狠辣,在所有计谋和阴谋都被自己挫败后,竟然选择了最极端、最残忍的同归于尽之法。一座数十万人的城池,在他眼中竟只是向其所谓的“神”献上的祭品。
这份疯魔与心性,比之幽冥殿的影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想屠城?”凌辰缓缓站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一股磅礴的杀意自他体内苏醒,“我倒要看看,是你这阵法先成,还是我先将你的头颅拧下来!”
他正要推开石门,以雷霆之势冲出去阻止这一切,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识瞬间外放,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凌家府邸。在确认了凌家上下,包括刚刚服下丹药正在恢复的林伯在内,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股熟悉的气息,也在急促地向青岚城靠近。
是萧嫣然。
凌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大比之后,她返回青岚宗汇报,按理说此刻应在宗门之内。如此匆忙地赶回,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也罢,这血祭大阵凶险异常,多一个金丹强者,便多一分胜算。况且,她心中对自己的看法,似乎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思及此,凌辰不再犹豫,推开石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密室之中,直奔城中那股邪恶波动的最中心——城中心广场而去。
……
青岚城,南门。
一道绝美的倩影御剑而来,剑光如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正是萧嫣然。
她此番回来,正是心中始终记挂着凌辰。宗门大比之上,凌辰展现出的智谋、实力与那股与生俱来的霸道,彻底颠覆了她心中对“废柴”的认知,也让她那颗高傲冰封的内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当她听闻凌家被数大家族围攻,凌辰孤身一人镇压全场,并以丹药逆转乾坤的手段后,那道缝隙便再也无法弥合。
她担心他。这种莫名其妙又无法遏制的担忧,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赶了回来。
然而,一入青岚城,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街市,此刻变得异常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迷茫与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萧嫣然眉头紧蹙,她乃是青岚宗第一天骄,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阴寒、黏稠的“杂质”,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人如芒在背。
“是阵法……”她秀眉一凝,立刻反应过来,“而且是一座覆盖全城的邪恶大阵!”
她立刻催动飞剑,准备循着这股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探查。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街道尽头疾步而来,正是凌辰。
“你回来了。”凌辰看到她,倒是并不意外,语气平静地说道。
“凌辰!城里出事了!”萧嫣然收起飞剑,快步走到他面前,美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有人布下了大阵,意图不明,但极为凶险。”
“我知道。”凌辰点头,目光沉静地望着广场的方向,“是幽冥殿的‘血祭屠城大阵’,意图将满城生灵化为血祭,滋养阵眼,催动某种可怕的存在。”
血祭屠城大阵!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嫣然脑海中炸响,俏脸瞬间变得一片煞白。她对幽冥殿的邪恶手段早有耳闻,却没想到这群疯子竟敢在青岚城这等地界布下如此禁忌的阵法!
“幕后之人是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萧嫣然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急切地问道。此刻,她下意识地将凌辰当成了主心骨。
“一个躲在暗处的疯子。”凌辰的语气冷冽如冰,“走,随我来。在他祭阵完成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阵眼,将他揪出来。”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交错,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迅速向城中心广场掠去。
……
入夜,月华如水,洒在青岚城斑驳的城墙上,镀上一层银霜。
凌辰与萧嫣然并肩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死寂的城市。远处广场的中心,那股邪恶的波动如同一个正在缓慢苏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天空的月色黯淡一分。
“他故意将阵眼设在人最多的地方。”萧嫣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这不仅能最大化血祭的效果,也能让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在城中大规模动手。”
“没错。”凌辰眼中寒光一闪,“但他算错了一点,我凌辰,从不是一个顾忌太多的人。”
他的杀意毫不掩饰,让身旁的萧嫣然都感到一阵心悸。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微妙。晚风拂过,吹动着萧嫣然的青丝,也吹乱了凌辰的心。
“对不起。”萧嫣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愧疚。
凌辰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以前……在凌家,在宗门,我……我对你有太多的偏见和轻视。”萧嫣然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我以为你只是一个靠着家族荫庇、不甘平凡的废柴。我为你之前的种种行径感到羞愧,也为我曾有的轻视而道歉。”
她的话语真挚而诚恳,那份源自天之骄女的骄傲,在此刻被完全放下了。
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凌辰心中的冰冷似乎也融化了一角。他想起了这三个月来,自己是怎样从废柴的泥潭中一步步爬起,想起了那些嘲讽与白眼,也想起了这个女子,从最初的漠视,到后来的试探,再到如今的守护与担忧。
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烙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凌辰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几分,“你没有做错什么。修仙界,本就是实力为尊。弱小,原罪。你只是遵循了这个世界的法则罢了。”
他淡淡地说着,却让萧嫣然的心头一暖。她知道,这是凌辰的原谅,更是他们之间关系真正破冰的开始。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凌辰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清晰的情愫:“可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强大,并非是用来轻视他人的资本,而是……用来守护的盾牌。”
为了守护家族,你一怒镇压四方。
为了守护城中无辜,你孤身涉险。
甚至……这几个月来,你的每一次蜕变,每一次出手,背后似乎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决心。
“谢谢你,凌辰。”萧嫣然轻声说道,“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月色下,少女的容颜美得令人心醉,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凌辰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他前世身为凌霄仙尊,孤身孑立,万古长空,身边只有无尽的杀伐与寂寥。重生一世,这份迟来的关心与理解,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的温暖。
他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待解决了这‘夜鸦’,青岚城……太平了。”
他的触碰很轻,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萧嫣然的全身。她的脸颊微微一红,心跳莫名的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两颗年轻的心,在这危机四伏的月夜城墙之上,不知不觉中,悄然靠近。他们之间的氛围,也从最初的盟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纠缠。
凌辰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广场,眼神再度变得锐利如刀:“阵法已经开始运转,我能感觉到,城中灵气正在被阵纹强行抽取,转化为血煞之气。我们不能等了。”
“好!”萧嫣然也收起了女儿家的心思,神情变得凝重,“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他想请我们入瓮,那我们就如他所愿。不过,这瓮里谁是鱼,就由不得他了。”
他从怀中取出几枚之前炼制的玉符,递给萧嫣然:“这是‘破煞符’,能瞬间净化小范围的血煞之气。待会儿我设法潜入阵眼,吸引他的注意。你见机行事,用破煞符轰击阵法的四个基点,为他创造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萧嫣然接过玉符,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
“你……小心点。”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放心。”凌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身形一晃,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的阴影之中。
看着凌辰消失的背影,萧嫣然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符,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一丝温热。她的心头,既有担忧,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期待。
今夜之后,一切,或许都将不同。
而远处的广场中央,那面插在山巅的黑旗之上,一双闪烁着血芒的眼睛,缓缓睁开,冷冷地注视着凌辰潜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