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节那场惊心动魄的屠城之危,已过去一月有余。
青岚城的创伤在时间的流逝下缓缓愈合,但那日遮天蔽日的血色巨阵,与广场上那毁天灭地的一战,却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中。凌辰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凌家的少主,更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传说。
但传奇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重创。
凌辰的居所位于凌家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四周由他亲手布下的简易聚灵阵环绕,灵气氤氲,宁静祥和。室内,檀香袅袅,凌辰盘膝而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体内经脉中,残破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那晚硬撼金丹中期的鬼手风千寻,尤其是燃烧部分仙尊残魂爆发的伪金丹巅峰力量,对他的这具凡胎肉身而言,无异于狂暴的火山喷发。虽然在莫问天的帮助下,性命无虞,但道基受损,气血两虚,修为更是从筑基后期跌落至筑基初期,迟迟难以恢复。
此刻,他正全力运转《凌霄仙诀》,点滴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唯有坚毅与沉静。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苍老的身影端着玉盘,步履轻缓地走了进来。
“少主,该服药了。”
来人是林伯,他看着盘坐的凌辰,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疼惜与担忧。他将玉盘轻轻放在桌上,盘中盛着一只温热的玉碗,里面是墨绿色的丹药化成的药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林伯,有劳你了。”凌辰缓缓睁开眼,眸中虽有些许疲惫,但深处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深邃。
“少主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该做的。”林伯连忙扶住他起身,将药碗递了过去,“这是奴才托宗门丹房长老特制的‘九转延灵丹’,最能固本培元,对少主如今的状况大有裨益。”
凌辰点点头,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散入四肢百骸,正在修复的经脉仿佛被春雨滋润,刺痛感减轻了许多。他能感受到,这丹药的品级极高,恐怕已经是玄阶极品,甚至更高了。
凌辰将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林伯为他,乃至为凌家所做的一切,他必将以十倍、百倍来偿还。
“凌家近日,情况如何?”凌辰放下玉碗,开口问道。他虽闭关,却对外界一切皆在心里。
“一切安好。”林伯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自从那晚之后,青岚城再无任何势力敢对我们凌家有半分不敬。那些曾经打压我们的李家、王家,不仅家族产业被查封,族中子弟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少主您……”
林伯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现在整个青岚城,谁不知凌辰是触之不得的逆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有一件大事,想必少主很快便会知晓。如今,整个青岚宗高层,乃至青岚城各大势力,都已经将目光聚焦在您身上了。”
凌辰眉梢微挑:“哦?”
“是关于那‘九龙墟’。”林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那晚您从幽冥殿护法身上得到的玉简,其内容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如今,‘九龙墟百年之期将至,其中藏有成就仙体之秘’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周边数个州城。”
凌辰心中了然,这种足以引起天大的机密,幽冥殿高层必然会追查,风千寻的部下四散奔逃,消息泄露是迟早的事。更何况,他也不排斥此事传播开来,浑水才好摸鱼。
林伯继续说道:“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不少来自王城,甚至更远地方的顶尖宗门、世家派来了使者,明面上是来参拜青岚宗,祝贺宗门挫败幽冥殿阴谋,暗地里,无一例外都是为打探‘九龙墟’的消息而来。青岚宗的山门,都快被踏破了。”
他看着凌辰,眼神变得有些闪烁不定:“少主,这九龙墟……似乎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远古秘境。老奴在整理先祖手札时,曾看到过一些零星的记载,似乎……似乎我们凌家,与这九龙墟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说到最后,林伯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回忆某些久远到快要被遗忘的秘辛。他虽然只是凌家一名老仆,但跟随前代家主多年,知晓的隐秘远比想象中要多。
凌辰心中一动。林伯的话,与萧万山宗主那日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古老渊源”,不谋而合。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网。
“知道了。”凌辰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任何想见我的,一律回绝。在我彻底恢复之前,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凌家这边,也一切照旧,静观其变。”
“是,老奴明白。”林伯恭敬地应道。
“退下吧。”凌辰闭上双眼,再次进入修炼状态。一股无形的高冷气场弥散开来,示意谈话已经结束。
林伯不再打扰,躬身行礼后,悄然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屋内,恢复了宁静。
凌辰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缓,看似已经沉入修炼,但他的脑海中,却在快速地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九龙墟的开启,对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凝聚金丹,寻找《凌霄仙诀》后半部,乃至探明自身九龙血脉的源头,关键都在那处秘境之中。
但机遇,往往与危机并存。
如今消息传开,八方云动,可以预见,届时奔赴九龙墟的,将是整个 Nearby大荒界最顶尖的一批天骄。他们背后,是庞大的宗门与古老的世家,资源、实力、心机,无一不是顶尖。他如今修为跌落,又身负重伤,如何在这群狼环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呵呵,小子,终于知道怕了?”
一个略带戏谑与乖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凌辰的识海中响起。
是莫问天。
凌辰神念一动,进入了祖传玉佩开辟的混沌空间。只见一缕模糊的虚影正悬浮在半空,正是那脾气古怪的老者。
“我不是怕,是在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收益。”凌辰淡然回应,并未因对方的嘲讽而有丝毫情绪波动。他早已习惯了莫问天的性格。
“哦?以你如今这副破铜烂铁般的身子,还想在九龙墟里捞好处?”莫问天嗤笑道,“那里的竞争,可比你区区一个青岚城要惨烈百倍。金丹只是入场券,金丹中期的天骄都只能算作炮灰。你连筑基都没站稳,进去就是送菜的命!”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凌辰直截了当地说道。
“帮助?老夫又不是你保姆。”莫问天撇了撇嘴,但语气却没有先前那般刻薄,“不过……看在你这小子这么快就捅出这么大娄子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我需要在前往九龙墟之前,恢复到筑基巅峰,甚至……凝结金丹。”凌辰的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莫问天的虚影猛地一滞,沉默了片刻后才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月内,重筑道基,再破入金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你体内的伤势,普通元婴修士都治不好,老夫也只能帮你稳住,想要恢复,至少需要静养半年!”
凌辰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寻常方法自然不行。但你不是寻常人。你是上古丹道与阵法宗师,这九龙墟,对你来说,或许也吸引力巨大吧?”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而且,我感应到,九龙墟之中,有一样东西,能助你恢复伤势,甚至……让你这缕残魂,有望重塑肉身。”
莫问天的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凌辰淡淡一笑,“一个能让幽冥殿和各大顶尖势力都疯狂的地方,里面若是没有能让你这种层次的老怪物动心的大机缘,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识海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良久,莫问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一份戏谑,多了一份凝重的决断。
“好!小子,你成功说服我了。我帮你!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此法极为凶险,名为‘九死一生针’,以我为针,以你为炉,引动天地灵力强行冲击你的道基穴窍。过程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你便会经脉寸断,神魂俱灭!你,敢试吗?”
凌辰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唯有战意冲霄。
“我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有胆色!”莫问天赞许一声,“那就准备好吧。三天之后,我便为你施针。这三天,你务必将心神调整到最佳状态,因为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话音落下,莫问天的虚影便消散在混沌空间中。
凌辰的眉心,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比谁都清楚,莫问天所说的“九死一生针”绝非危言耸听。
但,他也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想要快人一步,就必须承受常人无法承受之痛,行常人不敢行之路!
他重新睁开双眼,望向窗外。青岚城的天空,看似风平浪静,但他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有觊觎九龙墟秘密的,有对他怀恨在心的,更有遥远不知名的仇敌。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来临之前,为自己锻造成最锋利的那把剑!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沉神,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体内那片亟待驰骋的战场。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而三天之后,一道来自王城的神秘请柬,悄然送抵了青岚宗宗主萧万山的手中,署名,赫然是凌辰最不愿意见到,却又无法忽视的势力。
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然在不经意间,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