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凌家后山。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
凌辰立于崖边,手中紧紧握着林伯刚刚交给他的那枚古朴罗盘。罗盘由不知名的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繁复而晦涩的纹路,中央的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片仿佛凝固了光阴的玉质晶片。此刻,这片晶片正散发着微光,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明,似在感应着某种超越此界的法则。
这便是凌家守护万年的秘密——“界域定位盘”。
林伯说,此物乃凌家第一位先祖所留,来历成谜,只知它拥有指向无尽虚空、辨识不同界域的神奇功效。当年先祖正是凭此物,才从一片破碎的古域中,辗转流落至大荒界,并创立了凌家一脉。
凌辰的灵魂深处,作为凌霄仙尊的记忆缓缓浮现。他虽身怀撕裂空间的大神通,但那种力量是对当前世界法则的蛮横践踏,每一次动用,都会引来巨大的空间反噬和天地法则的排斥。若要真正跨越界域,前往更高层次的“小诸天”,乃至传说中的九天十地,确实需要这种能够精准定位并稳定导航的法宝。
这罗盘,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一缕元神之力探入罗盘,参悟其用法时,胸前,那枚自重生以来便沉寂无比的祖传玉佩,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
“嗡——!”
玉佩剧烈震颤,一股磅礴而古老的精神力量瞬间笼罩了凌辰的神魂。下一刻,他的意识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识海之中。
识海的中央,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混沌之气,而是一座由万千丹诀、阵图、符文堆砌而成的巍峨神山。神山之巅,一个身披灰袍、须发皆张的老者虚影,负手而立。他身形飘渺,仿佛随时会被识海的风吹散,但那双洞穿了万古岁月的眼眸,却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凌辰。
正是莫问天!
“你要去登仙台?”莫问天的声音不再往日的戏谑与毒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穆。
凌辰神色平静,他早已料到,这封来自九天的请柬,绝不可能瞒过这位身份神秘的丹道、阵法宗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九天我终是要去一趟,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主动登上那所谓的‘登仙台’,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糊涂!”莫问天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怒火,“你以为那是登仙的阶梯?那是天谕神宫为你这等‘混沌道体’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巨大的、筛选万界的牢笼!”
“陷阱?”凌辰眉头微挑,心中虽有惊,面上却毫无波澜。他前世纵横三界,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未曾见过?天谕神宫若真自诩为神,行事却如此鬼祟,反倒让他有些轻视。
莫问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你莫要小觑了他们!天谕神宫掌管此方宇宙的‘天谕’权柄,自诩天道化身。他们畏惧混沌道体的成长,因为混沌是万物之始,是一切规则的源头,是唯一能颠覆他们虚假‘神权’的存在。每一次混沌道体现世,他们都会炮制出所谓的‘登仙盛会’,以九天秘境、无上传承为饵,引诱各界的混沌体前往。届时,他们便会布下‘天谴锁神大阵’,一举擒获,或炼化为丹药,或剥夺其血脉,补全自身!”
凌辰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何天谕神宫能在他重生之初便察觉到蛛丝马迹,为何幽冥殿只是遍布棋子的分支。原来,他们早已布下了一张笼罩万界的天罗地网,只等他这条最重要的“鱼”入网。
“那你为何不早说?”凌辰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莫问天闻言,那虚幻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自嘲:“早说?早说了又如何?在你还是炼气废物、筑基蝼蚁之时,告诉你这些,除了让你心生绝望,畏首畏尾,还能有什么好处?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修为,更在于一颗敢于与天争锋的道心!我若过早告知,只会折了你的锐气,磨了你的锋芒。我所做的,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合适的指引,剩下的路,必须你自己走,亲自去感受这世间的险恶与不公,你的‘道’才能圆满!”
凌辰眼底的冰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理解。莫问天的严苛与乖张,原来并非天性,而是用心良苦的磨砺。
“多谢。”凌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谢我?”莫问天惨然一笑,“我其实也是在谢我自己。我等了整整十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定。
“小友,不,现在该称你为‘凌辰仙尊’了。”莫问天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郑重,“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玉佩承载的,不过是我当年在‘天谕神宫’叛乱时,被同门追杀,自爆肉身后,依附在最后法宝上的一缕残魂。十万年的沉睡,我的神魂之力已经消散到了极致,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着对你的期盼和那不甘的执念。”
凌辰心中一震。
“现在,你即将踏上真正的征途,我也不再有所保留。”莫问天的虚影开始变得凝实,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座由丹诀和阵图构成的神山,“这《万丹宝录》与《万阵天枢》,便是我毕生所学,今日,我将其尽数烙印于你的识海深处!”
话音未落,整座神山轰然崩解,化作亿万流光,如星河倒灌,疯狂涌入凌辰的脑海。海量、精深、远超大荒界认知的丹道与阵法至理,在他的神魂中被解析、被重组、被吸收。
无尽的痛楚与浩瀚的感悟交织在一起,凌辰神魂震颤,却始终稳立不倒,双眸反而愈发清亮。
良久,当最后一道光点融入识海,莫问天的身形已经虚幻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我……了却了一桩心愿。”他的声音变得飘渺而空灵,“凌辰,这登仙台,你非去不可,但绝不可鲁莽。我的残魂之力,尚能为你护法一次。当你踏入九天,若遇绝境,可捏碎这玉佩,我将以最后的神魂之力,为你布下一‘瞒天过海’之阵,助你暂时遁出他们的锁定。记住,这仅有一次机会,万不可滥用!”
灰袍老者的虚影,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终于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散于这片星空识海之中。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凌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不同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回到了凌家后山的崖边。手中的界域定位盘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而胸前的玉佩,则变得平平无奇,再无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仿佛真的成了一块凡玉。
莫问天,走了。
这位陪伴了他一路,虽然刻薄却尽职尽责的师长,以最决绝的方式,为他铺平了前路最后一块基石。
凌辰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眼中没有悲戚,只有愈发明亮、愈发坚定的战意。
“天谕神宫……十万年前,你没我奈何。十万年后,你以为,多了一个陷阱,就能留得住我吗?”
他嘴角扬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笑意,左手托着界域定位盘,右手轻轻捏碎了那枚再也感应不到任何气息的玉佩。
“莫老,你这最后一道护身符,我记下了。但这一趟,我凌辰,便不靠它!”
他要用堂堂正正之姿,以无敌之姿,踏上那所谓的九天登仙台!
他要让那些自诩为神的家伙们,清清楚楚地看到——
仙尊,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