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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村民议论,有人看好有人笑

    世上本就没几堵不透风的墙,更别说在上河村、下河村这种抬脚就能走个来回的小地方。

    元宵节晚上,王大叔跟张婶在戏台子底下说了几句话,两人自己觉得挺隐蔽,可落在村里人眼里,这事儿就有点不对味了。

    王建军那个锯嘴葫芦,什么时候跟女人家扯过那么久的闲话?

    张翠兰也不是爱东游西逛的人,怎么偏巧那天就一个人在广场上转悠?

    更要命的是,后来还有人看见,陆军领着王大叔,说是“顺路”,却在上河村张婶家门口停了老半天。

    这么几件事凑到一块儿,村里各个角落里就起了风声。起初是几句嘀咕,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村口大槐树底下,几个晒着暖阳纳鞋底的婆姨,头一个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村的王建军,好像跟上河村那个张翠兰好上了!”

    一个胖婆姨压着嗓子,可那眼神亮得吓人。

    “真的假的?”另一个瘦高个的女人立马凑过来,一脸的不信,“王建军?就他家那光景,锅盖都快揭不开了,张翠兰能看上他?张翠兰守寡不假,可人利索,里里外外都是把好手,儿子还在城里上班,她图个啥?”

    “我听说是陆家小子给牵的线。”胖婆姨撇撇嘴,话里带着点嘲弄,“就是陆军,自个儿相亲把人姑娘给回了,正经事不干,倒学起人做媒了。我看啊,是想那点媒人钱想昏了头。”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正择菜的女人也插了话,“他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倒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真是个笑话!我看这事成不了,王建军那条件,哪个女人肯跟他受罪?张翠兰又不憨。”

    这些话,差不多就是村里多数人的想法——不信,也不看好,等着看笑话的居多。

    在他们看来,陆军是不着调的二流子,王大叔是没人要的穷光棍,张婶要是答应,那才是昏了头。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人不这么想。

    村里的老支书吧嗒着旱烟,听着这些婆姨嚼舌根,慢悠悠地开了腔:“话不能这么讲。王建军这个人我晓得,村里数得着的厚道人,就是命不济。

    张翠兰也是个本分人。两个都是吃过苦的,真凑一块儿过,图的恐怕不是钱,就是想身边有个能说句话的人,日子有个热乎气儿。陆军那娃能有这份心,是好事。”

    可惜,信这话的人没几个,老支书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议论声盖过去了。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吹进了陆军父母的耳朵。

    这天下午,陆军的三姑又“正巧”打门口过,一进院子就开了腔,那调门拐着弯儿:“哎哟,嫂子,我可听说了,咱家陆军现在出息了,快成‘陆半仙’了,都晓得给人保媒拉纤了!还是给王建军说的,真有能耐!就是不晓得,这事儿要是黄了,人家张翠兰会不会找上门来撕破脸?”

    陆军母亲的脸当场就红到了脖子根,她干笑着把三姑往屋里让,嘴皮子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父亲坐在院里编筐,脸色发青,手里的荆条捏得咯咯作响,一声不吭。

    陆军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没像过去那样躲开,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三姑,淡淡地讲:“三姑,事成不成,日子是他们俩自己过,就不劳您费心了。”

    三姑让他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过去闷声不响的侄子,现在敢当面顶撞了。她鼻子“哼”了一声,又甩下几句酸话,才扭着腰走了。

    等三姑一走,陆军母亲再也绷不住了,冲着陆军就抱怨开了:“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满村子的人都等着看咱家笑话!你非要干这种不靠谱的事,这下好了吧?要是成了还好说,要是不成,咱家这老脸往哪儿放?”

    陆军看着母亲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不是不愧疚,但想法没动摇。他平静地说:“妈,您别急。日子是过给自个儿的,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我相信王大叔和张婶都是好人,他们合得来。”

    他话说得硬气,可心里也清楚,这些闲话对他不算什么,可对王大叔和张婶那种自尊心强又有些敏感的人,一句话就能把人压垮。

    果然,等他再到王大叔家时,发现王大叔又回到了几天前的老样子。

    他一个人蔫蔫地蹲在墙根底下,埋着头抽旱烟,前两天刚拾掇利索的院子又乱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丧。

    “大叔。”陆军喊了一声。

    王大叔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躲躲闪闪,脸上全是局促和难为情。“陆军……你……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陆军在他旁边蹲下,“村里人说闲话了,对吧?”

    王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锅在地上磕了磕,嗓子发哑:“他们都笑话我,讲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讲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货色,配不上人家张翠兰……还讲你……讲你没安好心,想诓那点媒人钱。”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缩了起来,那些话让他刚提起来的一点心气,又全散了。

    陆军看他这副窝囊相,又气又心疼。他拍了拍王大叔的肩膀,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叔,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是活给他们看,还是活给自己看?”

    “你自个儿问问自个儿,你想不想有个家?想不想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要是想,那旁人的话就是个屁!他们笑话你,能在你半夜口渴的时候给你递碗水吗?他们瞧不起你,能坐下陪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吗?”

    “你今天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蔫了,就退了,那才真叫他们看扁了,才真随了他们的心!你就得把腰杆挺直了,把日子过好,过得红红火火的,那才叫本事,那才是给他们最好的回话!”

    陆军的话,一句句砸在王大叔心上。

    王大叔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啊,自个儿凭啥要活在别人嘴里?这半辈子,够苦了,好不容易瞧见点亮光,难道就因为几句风凉话就撒手吗?

    他不想!

    看到王大叔眼神的变化,陆军知道这话起作用了。他又从兜里摸出那个旧手机,塞过去:“大叔,光想顶啥用,得干。你现在,就给张婶打个电话。”

    “打……打电话?”王大叔又慌了,“说……说啥?”

    “就问她身体好不好,地里忙不忙,就说你听到了村里的闲话,问问她……还愿不愿意见你。”陆军把最要紧的问题点了出来。

    这通电话,是探路,也是个态度。

    王大叔拿着手机,手指头直哆嗦。他来回摩挲了很久,最后在陆军的注视下,一咬牙,按下了那个他存下后就再也没敢碰的号码。

    电话“嘟……嘟……”地响着,响了很久,久到王大叔脸上的血色都快褪光了,那边才接起来。

    “喂?”听筒里传来张婶温和的声音。

    “是……是我,王建军。”王大叔的嗓子紧得变了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轻声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王大叔乱跳的心一下子稳当不少。

    “那个……村里的话……你都听说了?”王大叔鼓起劲儿问。

    “听说了。”张婶的语气很平淡。

    “那……那你……”王大叔的心又吊了起来,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问。

    电话那头,张婶轻轻叹了口气,讲道:“王大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道理我懂。我一个寡妇人家,想再往前迈一步,背后不晓得有多少人指指点点。你要是怕了,我明白,这事……就当没提过。”

    她的话里,藏着一点失落和认命。

    王大叔听到这话,心口猛地一抽。他好像能看见张婶在电话那头,硬撑着说出这些话,又难掩失落的样子。

    一股他这辈子从没有过的胆气,从脚底板涌了上来。

    “我不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大又亮,“我王建军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啥难听的话没听过?我不在乎!我就问你一句,你……你还愿意见我吗?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你,那我王建军扭头就走,这辈子都不再烦你。你要是……你还愿意,那往后不管哪个说啥,我王建军护着你!”

    这大概是王大叔这辈子,说过最硬气,也最好听的话。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陆军站在边上,隐约能听见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压着嗓子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阵子,张婶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才传过来,只有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