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军便起了床。他没有惊动父母,只说要去镇上办点事,便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王家庄离陆家村不远,步行也就半个多小时。陆军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口的小卖部停了下来。这种地方,是村里信息最集中的交换站,店主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陆军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汽水,和正在看店的中年店主闲聊起来。
“大哥,生意不错啊。”陆军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嗨,就挣个辛苦钱。”店主接过烟,打量了陆军几眼,“小兄弟看着面生,不是我们村的吧?”
“不是,我隔壁陆家村的。”陆军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过来找个人,想打听点事。大哥,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王强的,听说是个大包工头,在外面混得特别好?”
他故意把王强抬得很高,这是打探虚实最有效的方法。如果对方真的有本事,旁人会附和;如果对方是个绣花枕头,立刻就会有人出来戳破。
果不其然,店主听到“大包工头”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大包工头?呵呵。”他吸了口烟,压低了声音,“他要是大包工头,我就是县长了。那小子,就是爱吹牛。前几年是跟着人干过几天活,挣了点钱,但早就败光了。”
“败光了?不能吧?我听说他开着摩托车,戴着大金戒指,看着风光得很啊。”陆军故作惊讶。
“风光?那是装给外人看的!”店主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他那摩托车是贷款买的,金戒指是不是真的都难说。他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快被他给愁死了。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来要债,那小子自己倒好,成天在外面躲着,要么就去镇上的牌桌子上混。”
“还赌钱?”陆军的心沉了下去,这和系统的信息完全对上了。
“何止是赌钱,简直是烂赌!”店主叹了口气,“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没人敢再借给他。前段时间听说还惹上了镇上放高利贷的,那帮人可不好惹。”
陆军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谢过店主,又在村里转了几圈。果然,在几户人家的墙角,他都听到了关于王强的议论,无一例外,都是摇头叹息,说他“可惜了”、“被赌给毁了”。
光有这些口头议论还不够,这只能算作传言。陆军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刘玉梅父母彻底死心的“铁证”。
根据店主的指点,他找到了王强家的位置。那是一栋半新不旧的二层小楼,在村里算是不错的。但陆军却敏锐地发现,大门的一侧墙壁上,有被红油漆涂抹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被刮掉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隐约分辨出“还钱”两个字的轮廓。
就在陆军准备离开时,一辆摩托车由远及近,停在了王强家门口。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神情凶悍的男人。
陆军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那两个男人径直走到门口,大力地拍着铁门,嘴里骂骂咧咧。
“王老实!开门!你儿子王强呢?躲哪儿去了?再不还钱,今天就把你家门给卸了!”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他……他不在家啊,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放屁!他昨天还开着摩托车到处晃呢!告诉你们,连本带利一万八,今天必须见到钱!不然,你们老两口就替他还!”
其中一个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铁门上“刺啦刺啦”地划着,声音刺耳又惊心。
屋里,王强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哀求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我们真的没钱啊,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
“宽限?再宽限你们就跑路了!告诉王强,三天之内不出现,我们就把他想跟陆家村村花相亲的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欠钱不还的烂赌鬼!”
躲在树后的陆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就是证据,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证据!
那两个男人又恐吓了一阵,见实在要不到钱,才骂骂咧咧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陆军从树后走出来,看着那扇被划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和他自己家那破旧却安宁的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可以想象,如果刘玉梅真的嫁过来,等待她的将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没有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王家庄。
回到村里,陆军直接去了刘玉梅家。
刘家院里,刘玉梅的父母正在唉声叹气,刘玉梅则红着眼圈坐在一旁。看样子,因为推迟相亲的事,家里又闹了不愉快。
“叔,婶子。”陆军走进院子。
“是陆军啊,快坐。”刘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刘母则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显然还在气头上。
“叔,婶子,我是为玉梅的事来的。”陆军开门见山,他知道对付这种被“富贵”迷了眼的父母,必须快刀斩乱麻。
“玉梅那丫头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刘父以为他是来劝说的。
“不,叔,我觉得玉梅做得对。”陆军的话让刘家父母都愣住了。
他坐了下来,看着两位长辈,语气沉重而认真:“我知道,你们是觉得那个王强条件好,想让玉梅嫁过去过好日子。这份心思,我理解。”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初衷,缓和了气氛。
“但是,有些事,光看表面是不行的。”陆军话锋一转,“我今天上午,特意去了一趟王家庄。”
刘家父母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以一个媒人的身份,不能光听媒婆的一面之词,总得对姑娘家负责,去摸摸底。”陆军说得合情合理,“我找村里人打听了一下,王强他……根本不是什么包工头,就是个爱吹牛的散工。他不仅没钱,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什么?!”刘父“噌”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不可能!他开着摩托,戴着金戒指……”
“叔,那些都是假的,是装门面的,不信您亲自去一趟王家庄,再打听打听。”陆军打断他,然后把自己在王家庄门口亲眼看到的那一幕,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他描述了那两个放高利贷的人是如何凶神恶煞,如何拍门叫骂,如何用刀划门;他描述了王强父母是如何在屋里哀求哭泣,又是如何无助。
“……那两个人临走的时候说,王强连本带利欠了他们一万八千块。还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把他想跟玉梅相亲的事捅出来,让他身败名裂。”
陆军的讲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家父母的心上。
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刘父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刘母则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他们再糊涂,也知道“高利贷”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可以不信村里的流言,但无法不信陆军这番有细节、有场景的亲眼所见。
“他……他怎么敢……他这是骗婚啊!”刘母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只要一想到女儿如果嫁过去,天天被这样的人上门逼债,就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我才说玉梅做得对。”陆军看着他们,郑重地说道,“这门亲事,不能结。这不是把女儿嫁进福窝,是把她推进火坑!”
刘父低着头,一言不发,但那粗糙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他为自己的识人不清感到羞愧,更为差点亲手毁了女儿的幸福而感到后怕。
一直沉默的刘玉梅,此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到陆军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军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陆军,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或许在父母的逼迫下,她真的就妥协了。
“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陆军扶起她,“叔,婶子,这事你们得尽快跟那个媒婆说清楚,断个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对!对!我马上就去!”刘父猛地站起来,像是找回了主心骨,“我还要找那个媒婆算账,介绍这么个烂人给我们,安的什么心!”
看着刘家父母从震惊、后怕到愤怒,陆军知道,这场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他没有多留,交代完便起身告辞。他相信,刘家父母这次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走出刘家小院,陆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为自己又一次守护住了一个女孩的幸福而感到由衷的满足。
他“陆红娘”的招牌,不仅要能牵成好姻缘,更能斩断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