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到村里,陆军揣着那沉甸甸的一万块钱,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踏实。
加上之前小老板给的一万五,再加上系统给的八千,零零总总加起来,他手头的积蓄已经超过了三万三千块。
在九十年代的农村,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没有耽搁,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钱包裹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爸,妈。”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母亲和在门口编竹筐的父亲都闻声走了进来。
当陆军一层层揭开报纸,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又厚实的钞票时,老两口都愣住了。
“军,军子……你哪来这么多钱?”母亲的声音都在发颤,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自家桌上。
父亲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警惕。
“这都是我帮人牵线,人家给的谢媒钱。”陆军平静的解释,“都是正经钱,放心吧。”
他把王建国的事情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其中的波折,只说是帮一个大老板解决了家庭矛盾,对方出手阔绰。
听完后,母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不是心疼钱,是心疼儿子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能挣来这份家业。
“我娃出息了……出息了……”她抹着眼泪,反复念叨。
父亲则拿起旱烟袋,默默的装上烟丝,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似乎都舒展了些。
“爸,妈,这钱我想好了。”陆军看着父母,一字一句的说,“咱们把这老土房扒了,盖个砖瓦房。敞亮点,气派点,以后我再讨个媳妇儿,您二老在家享清福,准备带孙子吧。”
盖砖瓦房,是老两口一辈子的念想。
以前是没钱,现在儿子有出息了,这个念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父亲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用力吸着旱烟,连连点头:“好……好!盖!”
这件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陆军把钱交给了父母,请他们找村里最好的工匠,买最好的料。他自己则成了个甩手掌柜,只等着住新房。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家里酱油没了,母亲便打发陆军去镇上的集市买点东西。
镇上的集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陆军穿梭在人群中,心里盘算着未来的规划。如今在县城老板圈里有了点名气,是时候把事业的重心慢慢转移过去了。
正想着,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苏小兰。
她正站在自家的杂货铺摊位前,费力的想把一袋半人高的麻袋从一辆旧三轮车上搬下来。
那麻袋看起来沉甸甸的,应该是大米或者面粉。
苏小兰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麻袋却只是在三轮车上晃了晃,纹丝不动。
陆军几乎没有思考,径直走了过去。
“我来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小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陆军,脸颊不由得一红。
“陆军哥?你……你怎么在这?”
陆军没有多说,他走到三轮车旁,弯下腰,双手抓住麻袋的两角,气沉丹田,猛地一用力。
那让苏小兰束手无策的沉重麻袋,被他轻而易举的扛在了肩上。
他稳稳的走到摊位后面,按照苏小兰手指的方向,把麻袋轻轻放下,整个过程看起来毫不费力。
“放这就行了吧?”陆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问。
苏小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别样的光彩。
今天的陆军,和她印象里那个过年时还有些落魄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穿着干净的衬衫,身姿挺拔,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刚才那一下轻松扛起麻袋的动作,更是充满了男人的力量感。
“谢……谢谢你。”苏小兰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客气什么。”陆军摆摆手,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看店?叔叔阿姨呢?”
“我爸去进货了,我妈在后面理货。”苏小兰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帮陆军拿了一瓶酱油。
这是陆军出名后,两人第一次有这么长时间的接触。
没有了旁人的议论和打量的目光,气氛反而变得自然了许多。
“你不是去县城发展了吗?怎么回来了?”苏小兰把酱油递给他,好奇的问。
村里早就传遍了,说陆军在县城结识了大老板,挣了大钱。
“挣了点钱,拿回来给我爸妈盖房子。”陆军回答的很坦然,“老土房住了几十年,该换换了。”
听到这话,苏小兰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你真厉害。”她由衷的说。
“厉害谈不上,就是运气好。”陆军看着她摊位上堆得满满的货物,岔开了话题,“看样子,店里生意不错啊?”
谁知,听到这话,苏小兰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不错什么呀,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怎么说?”陆军有些意外。
“现在村里好多人都跑到县城的大超市买东西,那里东西全,还便宜。我们这种小杂货铺,就只能做点邻里街坊的小生意,挣个辛苦钱。”苏小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力。
“我爸妈年纪也大了,每天起早贪黑的,也挣不了几个钱。有时候看到他们那么辛苦,我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陆军静静的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阳光下,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劳累还泛着红晕,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听惯了老板们的恭维和吹捧,此刻苏小兰这几句朴实又真切的抱怨,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无奈。
“生意总有起落,慢慢会好起来的。”陆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苍白的话。
“但愿吧。”苏小兰勉强笑了笑。
就在这时,苏小兰的母亲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看到陆军,立刻热情的打招呼。
“哎呀,是军子啊!快坐,快坐!”
“阿姨好,我来买瓶酱油。”陆军笑着回应。
“买什么买!小兰,快,给军子拿袋瓜子,再拿两瓶汽水!刚才要不是军子,那袋米还不知道怎么办呢!”苏母为人爽利,对帮了自家忙的陆军充满了感激。
陆军连连推辞,但还是拗不过苏母的热情,最后只能提着一瓶酱油和一包苏小兰硬塞给他的瓜子离开。
走出集市,陆军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下,苏小兰正弯着腰,认真的整理着摊位上的货物。那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瘦弱,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她刚才叹气的样子。
他的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