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集市上看到那道刺眼的深红姻缘线后，陆军的心里就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因为牵线成功而沾沾自喜。如今的他，每天都会去新房的地基那儿转一圈，看着青砖一天天垒高，心里那股要去县城闯出名堂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他很清楚，那道深红色的光芒，不是一个浪漫的开始，而是一份沉重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现在拥有的这点小名气和积蓄，在村里或许算得上是“出息了”，但那点微光，根本不足以照亮那道深红姻缘线的万分之一。
他必须走出去。
这天上午，又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是邻村一个叫张浩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但穿着一件城里人常穿的夹克衫，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乡村的精明。
“陆哥，我听我表叔说你牵线很准，所以特地来找你。”张浩开门见山，递上一根好烟。
陆军接过烟，但没有点，只是平静的问：“说说你的情况和要求吧。”
“我之前在南方电子厂打过几年工，攒了点钱，不想再出去漂了，就回村里琢磨着搞点养殖。”张浩说起话来，条理很清晰，“现在养鸡场刚起步，家里就催着我成家。”
“至于要求嘛……”张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说不好。我不想找个天天只知道下地干活、聊不到一块儿去的。最好……最好是读过点书，哪怕只是初中毕业，脑子活泛一点，能跟我聊聊外面世界的姑娘。”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也在外面待过，知道打工不容易，能理解我。我们能有共同话题，以后我的养鸡场做大了，她也能帮我出出主意，而不是只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
陆军听完，心里不由得一沉。
张浩的要求，并不过分。
对于一个在外见过世面、有自己想法的返乡青年来说，这几乎是最基本的需求。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生儿育女的妻子，更是一个能精神共鸣的伴侣和事业伙伴。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城里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要求，放在这十里八乡，却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我明白了。”陆军点了点头，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开始为委托人张浩进行匹配……】
【搜索范围：以宿主为中心的十公里内所有适龄单身女性……】
陆军的脑海中，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女性面孔和她们的资料卡飞速闪过。
村东头的翠花，小学文化，勤劳肯干，但一辈子没出过村。姻缘线：灰色。
邻村的李燕，初中毕业，但早早嫁人又离异，性格泼辣。姻缘线：灰色。
镇上的小芳，高中毕业，在镇卫生院当护士，但一心想嫁到县城。姻缘线：灰色。
……
一张张资料卡翻过，系统检索了附近足足七八个村庄，上百名单身女性的信息。
结果，却让陆军的心凉了半截。
他和张浩之间的姻缘线，清一色的，全是代表着“绝无可能”的灰色。
偶尔闪过一两条黄色的线，代表着“可以尝试”，但当陆军仔细查看对方资料时，却发现要么是对方看不上张浩的养鸡场，要么就是性格与张浩的要求南辕北辙。
【系统提示：当前区域内，未找到与委托人张浩适配度高于50%（黄色姻缘线以上）的匹配对象。】
【分析：委托人需求与本地单身女性资源存在结构性错配。建议扩大搜索范围至县城级别。】
这是陆军当红娘以来，第一次，在系统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能性”。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乡村瓶颈”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里的资源太有限了。
但凡有点文化、有点想法的年轻姑娘，大多都向往着县城和更大的城市，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到农村。留下的，要么是早已习惯了乡村生活、思想相对保守的，要么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离开的。
张浩的需求，就像是想在一条小溪里，捕捞到深海的鱼。
根本不可能。
看着张浩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陆军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他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硬把两条灰色的线凑在一起吧？那违背了他的原则。
“陆哥，怎么样？有合适的吗？”张浩搓着手，紧张的问。
陆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坦诚的摇了摇头。
“兄弟，说实话，按你的要求，这附近十里八乡，确实没有合适的。”
张浩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一个……一个都没有吗？”
“一个都没有。”陆军回答的很干脆，“我不能骗你。把两个聊不到一起的人硬凑在一块，那是害了你们俩。”
张浩叹了口气，虽然失望，但对陆军的坦诚却多了几分敬佩。
“行吧，陆哥，我明白了。看来我这事儿，急不来。”他站起身，有些落寞的准备离开。
送走张浩，陆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久久没有说话。
这次失败的“牵线”，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之前王建国的那个案例。
为什么那个案例能成功，甚至让他声名鹊起？因为王建国的需求是“情感调解”，这种需求的核心在于“人心”，而不在于“资源”。
可在乡村，这种纯粹的“情感调解”案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的核心需求，还是最基础的“匹配”。
而“匹配”，是需要有足够大的资源池作为支撑的。
没有足够的人，他系统里的那些功能再强大，也只是屠龙之技，无处施展。
今天他满足不了张浩，明天，可能就满足不了李浩、王浩。
长此以往，他这个“小陆红娘”的招牌，迟早要砸在自己手里。
更重要的是，如果连在村里帮人牵线都开始举步维艰，他又拿什么去积累资本？拿什么去县城站稳脚跟？又拿什么，去回应那道深不见底的红色姻缘？
难道就守着这个小村子，等着客源一点点流失，最后坐吃山空吗？
不。
绝不。
陆军猛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县城的方向。
他的脑海中，苏小兰那张带着忧愁又无比坚定的脸，和张浩那张充满失望的脸，交替出现。
去县城！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梦想，而是一个迫在眉睫、必须立刻执行的决定。
那里有更大的市场，有更多元化的需求，有数不清的“张浩”们在等待着他。
那里，才是他能施展拳脚的舞台。
那里，才是他能为那道深红姻缘，筑起第一块基石的地方。
乡村，是他的起点，是他积累第一桶金和口碑的福地。但他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是时候，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