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没有急着给赵磊回电话。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李芳的资料，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对于赵磊这样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内心筑起高墙的男人，任何直接的“介绍对象”，都会让他瞬间竖起防备的尖刺。
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甚至会主动投入热情的方式。
陆军的脑海里，一个计划已然成型。他要做的不是牵红线，而是搭一座商业合作的桥。
他先拨通了李芳的电话。
“你好，是李芳女士吗？我是军缘红娘工作室的陆军。”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练，带着一丝常年和客户打交道的爽利。
“陆老师？你好，我听朋友说过你，怎么，有业务找我？”
“算是，也不是。”陆军笑了笑，语气真诚，“李女士，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位客户，是做建材工程的，规模不小。他最近正在寻找长期稳定的辅料供应商，特别看重人品和货品质量。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李芳那边明显来了兴趣。
“哦？做工程的？哪家公司啊？靠谱吗？”
“公司名叫磊盛建材，老板叫赵磊。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做事一板一眼。我觉得你们的经营理念很像，都是靠口碑吃饭的。”陆军恰到好处的抛出了信息。
“磊盛建材……”李芳沉吟了一下，“好像听说过，在圈子里口碑确实还行。行啊，陆老师，谢谢你。要不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
“别急。”陆军说，“赵总这个人，比较看重当面沟通。不如我安排一下，你们找个地方，就当是行业交流，当面聊聊？成与不成，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好，没问题。你安排就行。”李芳爽快地答应了。
挂掉电话，陆军才不紧不慢地拨通了赵磊的号码。
“赵总，下午好。”
“陆老师啊。”赵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似乎还在为个人问题烦心。
“赵总，冒昧打扰。我刚才在整理客户资料时，忽然想到一件事，可能对您的生意有帮助。”
一听到“生意”两个字，赵磊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不少。
“哦？你说说看。”
“我认识一位专做建材辅料的老板，姓李，叫李芳。她自己开了个店，做了十几年了，在圈子里信誉非常好。我寻思着，您的公司也需要采购这些，与其找那些不熟悉的供应商，不如和这种知根知底的合作，您觉得呢？”
赵磊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件事的价值。
“她人怎么样？做的东西质量如何？”
“人很实在，做事讲原则。质量方面，您是行家，见了面，聊几句就知道了。”陆军不急不躁，像个真正的商业中介。
“行。”赵磊拍板了，“那你帮我约一下吧。就当是去考察个供应商。”
陆军挂掉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将会面地点，定在了离两人公司都不算远的一家茶馆里。这里环境清幽，适合谈事情。
见面那天，赵磊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眼神锐利，完全是一副来考察商业伙伴的姿态。
很快，李芳也到了。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衫，外面套了件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人一见面，没有多余的寒暄，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认出了对方是同一种人。
“赵总。”
“李老板。”
落座之后，话题直接切入了正题。
“李老板，你们店主要做什么牌子的防水涂料？”
“我们主打东方雨虹和德高，质量稳定，客户反馈好。当然，一些小众牌子也能拿到货，看您的工程需求。”
“现在人工费涨得厉害，甲方那边又一直压价，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赵磊叹了口气，试探着抛出一个话题。
李芳深有同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我们做辅料的更难，大头都被主材赚走了，我们就在夹缝里求生存。有时候一车货发过去，货款能拖上半年，年底我到处要账，感觉自己比孙子还孙子。”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赵磊的痛处。
他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上个项目，那个开发商，看着人五人六的，结款的时候各种挑毛病，拖了我三个月。年底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原本一场商业洽谈，在共同的行业痛点面前，迅速演变成了一场“诉苦大会”。
从不靠谱的甲方，聊到偷奸耍滑的工人，再到不断上涨的原材料价格。
两人越聊越投机，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
赵磊看着眼前的李芳，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人，懂他。
她懂他每天面对的压力，懂他每一笔合同背后的艰辛。她没有问他的车，没有问他的房，却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两人不仅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赵磊还决定，下个季度公司所有的辅料采购，都优先从李芳这里走。
“李老板，今天聊得痛快。”赵磊站起身，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笑容，“我得去接我女儿放学了。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细聊。”
“好。”李芳也站起身。
赵磊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个……李老板，你要是不忙的话，要不……一起吃个便饭？我女儿一个人吃饭也挺没意思的。”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赤裸裸的，关于家庭的试探。
李芳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
“好啊。”
两人在学校门口接上了赵磊的女儿，一个叫妞妞的七岁小女孩。
小姑娘很瘦弱，看到爸爸身边的陌生阿姨，下意识地往赵磊身后躲了躲，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赵磊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找了一家家常菜馆。吃饭的时候，李芳没有刻意去讨好妞妞，只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很自然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蔬菜，小孩子不能挑食。”
妞妞低着头，扒拉着米饭，不说话。
吃完饭出来，路过一家玩具店，妞妞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橱窗里的一个芭比娃娃吸引。
赵磊正想开口，李芳却先一步蹲了下来，视线和妞妞平齐。
“妞妞，喜欢这个娃娃吗？”她的声音很温柔。
妞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爸爸，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那阿姨送给你，好不好？”李芳没有丝毫犹豫，“就当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她拉着妞妞走进玩具店，耐心地陪她挑选。赵磊跟在后面，看着李芳蹲在地上，仔细询问女儿喜欢哪条小裙子，哪双小鞋子，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想当妞妞“后妈”的女人。她们有的会给妞妞买昂贵的礼物，有的会夸张地抱着她亲，但那种刻意的讨好，连孩子都能看出来。
可李芳不一样。
她的温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是一种平等的尊重，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
从玩具店出来，妞妞抱着新买的娃娃，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走到李芳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李阿姨。”
在送李芳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不再是下午的商业伙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
“陆老师和我说，你也是……离过婚？”赵磊握着方向盘，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好几年了。”李芳看着窗外，语气平静，“没孩子，一个人过也挺好。”
赵磊沉默了。
把李芳送到楼下，他没有立刻开车走，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军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和颤抖。
“陆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赵总。生意谈成了？”
“生意是小事。”赵磊深吸一口气，“那个……李芳，她是个好女人。真的，是个好女人。”
挂掉电话后，赵磊又翻出了李芳的微信，犹豫了半天，打下了一行字。
“李芳，今天谢谢你。我女儿很喜欢你送的娃娃，也很喜欢你。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信息发出去后，赵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李芳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好男人，也爱你的女儿。我们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