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scope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上次《The Fa》制作会议时，还要紧张百倍。
这一次，会议桌边，坐着的是环球音乐北美区，几乎所有的宣发高管。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秦风评价为“会计”的前市场部副总裁文斯……的继任者，一个叫作大卫·芬奇的男人。他以作风强硬、手段老辣著称。
会议的主题，是《Just Dance》这首单曲的宣发策略。
“方案A。”大卫·芬奇言简意赅，他身后的巨幅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PPT页面。
“传统打榜。我们已经和全美排名前五十的所有主流电台都打好了招呼。只要资金到位，我们能保证，在歌曲上线的第一周，让《Just Dance》的电台播放率，冲进公告牌前二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一笔不小的‘公关费用’。预算大概在三百万美金。”
所谓的“公关费用”，其实就是心照不宣的“买榜费”。这是唱片工业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推广方式。用钱，砸出一条通往热门榜单的路。
在座的高管们纷纷点头，这套玩法他们太熟悉了。
“方案B。”大卫切换了页面。
“线上推广。我们会和MTV、雅虎音乐、AOL等所有主流门户网站合作，购买最好的推荐位。同时，在MySpace上为Gaga建立官方主页，进行粉丝互动。”
这也是一套成熟的组合拳，虽然效果不如电台那么立竿见影，但胜在覆盖面广。
“我的建议是，双管齐下。”大卫总结道，“电台为主，网络为辅。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首歌推到大众面前。我需要董事会批准，总共五百万美金的宣发预算。”
吉米·艾欧文坐在主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身边，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神游天外的秦风。
“秦，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秦风身上。
秦风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他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两个“完美”的方案，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的意见是，这两个方案，都可以扔进垃圾桶了。”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大卫·芬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吉米眼前的红人，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给面子。
“秦先生。”大卫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知道您在东方的音乐市场是怎么运作的。但在北美，这就是我们打造一首冠军单曲的方式。我们用这套方法，捧红了Ene捧红了50 t。”
“所以你们的公司，现在到处都充斥着一股‘过时’的味道。”秦风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大卫猛地站了起来。
“坐下，大卫。”吉米·艾欧文淡淡开口。
大卫虽然一脸不忿，但还是只能咬着牙坐了回去。
“秦，说说你的想法。”吉米看着秦风，眼神里带着好奇。
秦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先生们，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他拿起笔，“你们想做的，是‘公关’。你们想用钱，去说服电台DJ，说服门户网站的编辑，告诉他们‘这是一首好歌，请你们多放放’。”
“而我想做的，是‘战争’。”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WAR”这个词。
“战争？”所有人都被这个词搞懵了。
“没错。一场针对年轻人耳朵的，病毒式战争。”秦风转身，面对众人。
“第一，电台。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高管都觉得他疯了。不给钱，电台凭什么放你的歌？
“我们会把歌，免费寄给全美每一个电台。但我们不求他们放。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首歌存在。”
“第二，网络。所有门户网站的推荐位，我们一个都不买。”
大卫·芬奇几乎要笑出声了。不买推荐位，难道指望用户自己从几百万首歌里找到你？
“那我们要做什么？”吉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个让大卫·芬奇感到一丝寒意的弧度。
“我们要做的，是‘污染’。”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粗糙，像是在录音室里用手机拍的。画面里，只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戴着耳机，跟着音乐在随意地摇摆。你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和极具辨识度的肢体语言。
视频的背景音，是《Just Dance》那极具魔性的前奏。
“这是什么？”大卫不屑地问。
“这是战争的第一颗子弹。”秦风说，“从今天开始，一连七天，我们每天都会在YouTube的‘Ghost’频道上，发布一条这样的短视频。”
“第一天，是她的背影。第二天，可能是她的手。第三天，是她的嘴唇。第四天，是她那双从不离身的高跟鞋。”
“我们不告诉任何人她是谁。我们只在标题里留下一句话：‘Who is the girl behind the Ghost?（那个藏在幽灵背后的女孩是谁？）’。”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Gaga推到台前。而是要把她藏起来。藏得越深，人们的好奇心就越重。我们要让整个互联网，都在玩一个‘猜猜她是谁’的游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风这个天马行空，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给震住了。
“这……这能行吗？”一个高管小声嘀咕，“这太冒险了。”
“冒险？”秦风笑了，“真正的大杀器，还没上场呢。”
他切换到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全美，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迈阿密到拉斯维加斯，超过两百家顶级夜店和地下俱乐部的名字。
以及，这些夜店里，最有影响力的驻场DJ的私人联系方式。
“这些人，是我过去几年，通过各种方式，建立起来的‘幽灵网络’。”秦风淡淡地说。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成为制作人之前，本身就是一个让整个纽约DJ圈都为之疯狂的，地下之王。
“在《Just Dance》正式上线前的那个周末。我会把这首歌的最终版本，发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那个周末的午夜十二点，全美两百家夜店，同时，播放这首歌。”
“我不要电台的认可，我不要网站编辑的推荐。我要的，是直接占领所有年轻人的夜晚。我要让这首歌，像一种病毒一样，通过夜店这个最直接的渠道，感染每一个热爱派对的灵魂。”
“当周一早上，他们宿醉醒来，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Just Dance, gonna be okay’时，他们会发疯一样地去网上搜索这首歌。而那时，YouTube上关于‘神秘女孩’的猜测，已经达到了顶峰。”
“到那个时候，”秦风环视全场，目光落在大卫·芬奇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你觉得，是我们需要求着电台放我们的歌，还是听众的电话，会打爆所有电台的热线，要求他们放这首歌？”
“你觉得，是我们花钱去买推荐位，还是所有的门户网站，会哭着喊着，把‘《Just Dance》正式版上线’这个标题，挂在他们的头版头条？”
秦风说完，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大卫·芬奇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套成熟的、科学的、用金钱和数据堆砌起来的宣发体系，在秦风这套充满了奇思妙想和野蛮生命力的“战争理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逻辑漏洞。
吉米·艾欧文，这个沉默了许久的老狮王，终于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秦风身边，看着白板上那个大大的“WAR”字。
“大卫。”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在，老板。”
“你不用批五百万的预算了。”吉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现在要做的，是成立一个24小时的战时情报小组。密切监控网络上的一切数据，然后，随时向秦先生汇报。”
“从现在起，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官，不是我，也不是你。”
吉米转过身，手重重地拍在秦风的肩膀上。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