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音乐,纽约曼哈顿总部大楼,八十八层顶层会议室。
全封闭的遮光帘将窗外繁华的天际线死死挡住。会议室里的空气,压抑、黏稠,像是凝固的铅水,堵在每一个人的气管里。
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索尼音乐全球CEO,那位向来以英伦绅士风度自居的罗伯·斯金格,此刻双手死死撑着红木会议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的双眼充血,死死盯着正前方的百寸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正是那个名为《有人说我是个裁缝》的YouTube视频。
进度条刚刚走到四分十二秒。
在这座代表着全球传统唱片工业最高权力的会议室里,坐着十三位高管。有索尼北美区的A&R(艺人开发)总监,有法务部大佬,更坐着五位拿过格莱美奖的索尼金牌制作人。
这些人,随便跺跺脚,欧美流行乐坛都要地震。
但现在,这群老炮儿,正像一群看到外星飞船降落的土著,张着嘴,眼神里写满了骇然、迷茫,甚至是一丝本能的……恐惧。
视频里,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露脸的明星。只有一只冷冰冰的鼠标,在一个名为《Faded_Master_Final》的工程文件里,像上帝之手一般,随意拨弄着整个宇宙的弦。
“滴——”
鼠标点下了最后一个名叫“Reverb(混响)”的插件开关。
伴随着屏幕上那句猩红色的备注:“Creating the sense of space.(创造空间感)”,原本干涩、单薄、如同劣质电子玩具般的合成器音色,在一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灵魂!
轰!
空灵。深邃。带着一种将听觉神经撕裂后又温柔缝合的极致破碎感。
那个让全球粉丝陷入疯狂,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Faded》神级前奏,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在索尼会议室的顶级监听音箱里炸响!
视频的最后,一行狂妄到极点的白字浮现在黑底屏幕中央:
【我没有偷一段旋律。我创造了一个宇宙。】
画面定格。视频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听音箱里残留的一丝电流底噪,在疯狂嘲笑着在座的每一位行业精英。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人说话。那五个格莱美金牌制作人,有的在狂咽唾沫,有的在无意识地搓弄着手指,冷汗早就湿透了他们的高定衬衫。
懂行的人才明白,这他妈有多恐怖。
外行人看这个视频,觉得是爽文打脸。但在这群顶级制作人眼里,秦风展示的,是对声学原理、频率切割、波形重塑的【绝对掌控】!那是超越了这个时代至少十年的降维打击!
就像一个现代狙击手,把八倍镜和穿甲弹的图纸,扔在了一群还在用长矛和弓箭的部落首领脸上。
“都他妈成哑巴了吗?!”
罗伯·斯金格终于爆发了。他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骨瓷咖啡杯直接掀翻,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
他那口地道的伦敦腔,此刻像刀片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就是你们策划的‘致命一击’?!这就是你们信誓旦旦说的,能把Ghost永远钉在抄袭耻辱柱上的天才计划?!”
罗伯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数据战报,像砸垃圾一样,狠狠砸向了坐在左侧的市场部总监脸上。
“五百万!老子批了整整五百万美金的预算!”
“去雇佣全球最隐蔽的水军,去收买最恶毒的乐评人!结果呢?!”
罗伯的唾沫星子横飞,眼眶红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人家甚至都没拿正眼看你们!连个律师函都懒得发!就在宿舍里,按了个录屏键,花了五分钟!”
“五分钟!!就把我们索尼百年积累的尊严,按在马桶里冲得一干二净!”
被文件砸了一脸的市场部总监,浑身发抖地捡起散落一地的A4纸,声音带上了哭腔:“老板……舆论完全失控了……这个视频现在登顶了YouTube全球趋势第一……”
“我他妈识字!用不着你来念!”罗伯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大口喘着粗气,“看看这上面的数据!自从这个视频发布后,Ghost的全球实体销量,再次逆势暴涨百分之三十!”
“我们在帮他打广告!我们在用索尼的血,给他的王座镀金!”
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罗伯伸手指向大屏幕,手指都在哆嗦:“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是我们旗下的艺人!我们自己花重金培养的摇滚巨星、R&B天王,居然在推特上公开转发这个视频!”
“他们管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怪胎叫什么?叫‘Professor’(教授)!叫‘God’(神)!说要向大师学习!”
“索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国际笑话!”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这就是秦风那种隐性傲慢的杀伤力。他从不和你在泥潭里摔跤,他只是站在云端,把通天塔的图纸撕碎了洒在你脸上。这才是最极致的侮辱。
“老板……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一个坐在末位的年轻A&R主管,强忍着双腿的打颤,鼓起勇气小声逼逼了一句。
“说。”罗伯阴沉着脸盯着他。
“既然打不过……我们能不能,尝试砸钱签下他?”年轻主管咽了口唾沫,“开出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天价合约,哪怕给他索尼的股份……”
“蠢货!”
罗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这个下属。
“签下他?去吉米·艾欧文那个老流氓的嘴里抢肉?你当环球音乐是做慈善的吗?”
“吉米现在把那个Ghost当成亲爷爷一样供着!连华尔街的资本想见他一面都得排队!你想签他?除非把索尼大楼卖了给他建录音室!”
年轻主管立刻吓得缩回了椅子里,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坐在罗伯右手边的一位老人,缓缓叹了口气。
那是大卫·福斯特,索尼乃至整个北美乐坛最顶尖、最德高望重的教父级制作人,曾手握六座格莱美。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疲惫。
“罗伯,认清现实吧。”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正面竞争,在电子和流行制作这个领域,我们已经出局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高管脸色狂变。
让一位六届格莱美得主说出“出局”两个字,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卫推了推老花镜,指着大屏幕上那个定格的工程界面。
“你们不是搞技术的,你们看不懂这小子有多变态。”老人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他加在主旋律上的第四个EQ(均衡器)插件。在2千赫兹的频段,他切掉了一个极窄的频点。”
“就那一个微小的动作,把合成器那种塑料味彻底剔除了。那种对声音的直觉,那种近乎于病态的感官洁癖……”
老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是机器的精度加上魔鬼的直觉。这不是靠砸钱或者堆设备能做出来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耳朵,和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罗伯的脸色阴晴不定:“大卫,你是在长他人的威风吗?索尼养了这么多天才,难道就做不出一首比他强的歌?!”
“做不出。”老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他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审美规则。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耳朵已经被Ghost那极其清透、充满空间感的音色‘洗脑’了。我们现在做的传统音乐,在他们听来,就像是蒙着被子在唱歌。”
死局。
这是彻头彻尾的死局。打口水仗,对方直接扔核弹;拼硬实力,对方直接换了赛道。
“那我们就这么等死吗?!”罗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
大卫·福斯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冷酷,“有一条路可以走。虽然很脏,甚至很屈辱,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人身上。
“模仿他。”
老人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堂堂百年索尼,流行音乐的定义者,居然要去抄袭、去高仿一个刚刚出道的21岁毛头小子?!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行业的奇耻大辱!
罗伯的眼角疯狂抽搐,他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让我……去山寨?”
“这叫顺应市场。”大卫纠正了他的措辞,语气毫无波澜,“我们不需要超越他,甚至不需要做到百分百一样。只要我们能把这个视频里的操作,逆向解构出三成!”
老人猛地一拍桌子,气势突然凌厉起来。
“只要解构出三成!我们就能建立一个巨大的‘曲库池’。把它命名为‘Ghost-Like’(类Ghost风格)。然后,把这些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高仿伴奏,分发给我们索尼旗下的年轻歌手!”
“那些粉丝不是喜欢这种空灵的电音吗?不是喜欢这种碎拍的鼓点吗?Ghost只有一个人,他一年能发几首歌?”
“我们就用大厂的工业生产力,用海量的高仿作品,去填满市场的下沉需求!去白嫖他亲手打造出来的这波流量狂潮!”
打不过,就加入。甚至,就去寄生。
这是一种毫无底线、不要脸皮的做法。但在生死存亡的资本市场,脸皮,是最不值钱的废纸。
罗伯·斯金格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思考。
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逐渐被乌云笼罩,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终于,这位索尼帝国的主事人,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他就像是瞬间苍老了五岁,但眼底的那股狠戾,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好。”
罗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大卫,你牵头。从现在开始,全面冻结除一线巨星外所有项目的资金预算。”
“成立最高机密级别的‘G项目’研究小组!把公司所有A级以上的混音师、编曲师、母带工程师,全都给我扔进零号录音棚!”
罗伯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不管你们是磕红牛,还是吃兴奋剂!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我要你们一帧一帧地把那个五分钟的视频给我揉碎了看!”
“三个月!不,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我必须在我的办公桌上,听到首批至少十首质量过关的‘Ghost-Like’单曲样带!”
“记住!我们是索尼!我们或许会在战术上低头,但我们永远要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听懂了吗?!”
“是!!老板!!”全场高管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
同一时间。
相似的疯狂剧本,正在全球各大传统唱片巨头的总部里同步上演。
华纳音乐洛杉矶总部,CEO直接砸烂了价值几万美金的落地花瓶,咆哮着让所有王牌制作人停止休假,全员开始“解构Ghost”。
百代唱片(EMI)的伦敦分部,高管们连夜开会,出价百万英镑,只为在黑市上寻找一个能完美还原《Unstoppable》底噪参数的黑客型制作人。
整个旧时代的音乐帝国,全疯了。
那个区区五分钟、连脸都没露的视频,就像是一颗名为“未来”的深水炸弹,将这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巨兽炸得体无完肤后,又逼着他们像饿狗一样,跪在地上舔舐炸碎的残渣。
一场属于“旧势力”的跟风、模仿、甚至高仿的暗黑军备竞赛,在行业底层的下水道里,悄然且疯狂地打响了。
他们红着眼,熬着夜,在一排排复杂的推子前抓心挠肝。
他们以为,只要破解了那个视频里的几个混响插件,解剖了那个被拉伸变形的军鼓采样,他们就能偷取到上帝的火种。他们以为,自己终于勉强抓住了秦风的尾巴。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
此刻的秦风,那个被他们视为神明、又被视为梦魇的年轻人,正靠在纽约大学附近那间破旧公寓的沙发上。
他那张清秀绝伦的东方脸庞上,带着一抹慵懒到了极致的漫不经心。
他手里甚至没有拿乐器,只是一边喝着毫无糖分的黑咖啡,一边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浩瀚无垠的“未来曲库”里,装载着未来整整十五年的电子乐革命。从Future Bass的疯狂跳跃,到Tropical House的慵懒海风,再到Cyberpunk式的工业合成。
那些足以再次颠覆整个时代的核武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记忆宫殿里,等待着被唤醒。
旧势力们拼了命去抄袭的,不过是秦风不经意间,从指缝里漏出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沙粒。
他们在一层为了模仿一颗沙粒而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而秦风,早已在第五层的大气层之外,俯瞰着整片即将被他重新定义的浩瀚沙漠。
他们追逐的,永远,都只是一个名为Ghost的残影。
……
“嗡——嗡——”
秦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汤姆·威廉姆斯”的名字。那个刚刚被塞了一大堆法律和商业教材的黑人大块头。
秦风放下咖啡杯,随意地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汤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极度亢奋:
“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你绝对猜不到我刚刚在暗网的音乐人论坛上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