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火星。
纲也的问题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原本嘻嘻哈哈的局面炸得一片死寂。
“为什么不愿意解散?”
平日里最吵闹的铃兰此刻正用脚尖狠狠地钻着地上的土,仿佛要把地球钻穿。
怜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佳子摇晃着空酒罐,眼神飘忽。
惠奈抱着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
只有一个人毫无心理负担。
“我先说。”
璃美举起了手,像是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积极。
她嘴里还叼着刚才没吃完的半根鱿鱼丝,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纲也: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能吃饱。”
众人无语。
“喂!傻猫!你把我们神圣的乐队当成什么了?免费食堂吗?”铃兰忍不住吐槽。
璃美没有理会铃兰的噪音,她咽下鱿鱼丝,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却异常认真:
“而且……只有在这里,纲也哥会摸我的头。”
“在孤儿院,管理员阿姨只会让我安静,会因为我敲鼓罚我一天不能吃饭。”
“只有纲也哥和大家,会听我的敲鼓。”
璃美向火堆凑近了一点,小声补充道:
“这里很暖和,我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孤儿院。”
第一发直球,正中红心。
虽然理由很单纯,却没人笑得出来。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吃货鼓手,其实比谁都渴望温暖。
有了璃美带头,第二个被纲也点名的是铃兰。
“我就不用说了吧!”
铃兰炸毛了,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我是不想让你们这群没人要的老女人失业!尤其是那个奶牛女和老阿姨!”
“说实话。”纲也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压迫感,“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
“呜……”
铃兰咬着嘴唇,眼眶突然红了一圈。她不想示弱,但这该死的氛围让她没法再装下去。
“因为……因为除了这里,没人陪我玩啊!”
她大喊出声,带着一丝哭腔:
“学校里的那些笨蛋都怕我,老师也觉得我是坏孩子,就连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关心我陪伴我……只有在这里,虽然你们都很烦,虽然杂鱼大哥哥总是欺负我……”
“但是……但是你们没有赶我走啊!”
铃兰抹了一把眼睛,气呼呼地指着纲也:
“所以!在你这个杂鱼并没有跪下来求我离开之前,本小姐绝对不会走的!听懂了吗?!”
【笨蛋笨蛋笨蛋!说出来了!这种丢人的话说出来了!】
【快来哄我啊!杂鱼大哥哥快来摸摸我的头啊!】
纲也笑了笑,虽然没过去摸头,但那个温柔的眼神已经让铃兰安静了下来。
接着,视线转向了怜。
怜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精英OL的场子:
“咳。根据我的分析,解散乐队会导致沉没成本最大化。而且,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属于群体的归属感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
“怜。”纲也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说人话。”
怜卡壳了。
她看着火光中纲也那张英俊的脸,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卸下了防备:
“因为……无聊。”
“朝九晚五的工作,虚伪的职场社交,看得见尽头的人生……都很无聊。”
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直视着纲也:
“在这个乐队里,无论发生什么混乱,我都觉得是活着的证明。”
“所以,Master,请不要剥夺我的未来。”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想留在你身边,想被你掌控、命令……。】
【但这样太直白了,Master应该懂的吧?】
气氛逐渐升温。
第四个,是佳子。
这位成熟的大姐姐已经有些微醺了。
她撑着下巴,慵懒地看着纲也,眼神里流淌着像蜜糖一样的光泽:
“我就简单多了呀,店长。”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我是被欺骗过一次的人,这里是刚组建的草根乐队。”
“既然大家都这么烂,那就凑在一起烂到底呗。”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眼角却带着一丝晶莹:
“反正除了店长你,大概也没人能忍受我这种既懒散又麻烦的女人了吧?”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哦,店长大人~”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惠奈身上。
这位千金大小姐此刻已经缩成了一团。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但前面的答案一个比一个沉重,让她那点小心思显得格外难以启齿。
“惠奈?”纲也轻声唤道。
“知、知道了啦!”
惠奈猛地抬起头,脸上红得像要滴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
“我是……我是为了反抗!”
“从小家里就让我学这学那,让我做个乖乖女!让我当好千月家的千金大小姐。”
“只有弹奏乐曲的时候,只有和你们在一起大吵大闹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才是一个真实的千月惠奈!”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指着纲也大声喊道:
“而且……而且是你说的!”
“你说过我演奏的旋律很好听!你说过我是乐队不可或缺的键盘手!”
“既然是你把本小姐拉进这个坑的,就不许你半途而废!”
“纲也君你这个大笨蛋!大骗子!我不许你解散!绝对不许!”
吼完这一切,惠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说完了……全说完了。】
【虽然很想说是因为喜欢你……但那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不过……这样也算是告白了吧?他会明白吗?】
营地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纲也看着这群少女。
她们每个人都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而这些理由的终点,似乎都指向了他。
纲也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拿起一根木柴扔了进去。
火光猛地蹿高,照亮了他嘴角的笑容。
“都听到了。”
纲也转过身,背对着火光,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安心: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赖皮,那我也没办法。”
纲也突然伸出手,指向天空中的明月:
“要记住我们组建乐队第一天就立下的目标啊!”
“我们要去武道馆!我们要成为最好的少女乐队!”
“那么,为了武道馆——”
纲也举起一只手。
五只大小不一、白皙纤细的手也纷纷叠了上来。
伴随着少女们的欢呼声,这一天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对于纲也来说,真正的挑战——或者说真正的修罗场,才刚刚开始。
因为今晚……
帐篷只有两个。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没错,上午搭建好的六个帐篷只剩下了两个。
在纲也和怜去找柴火的时候,留守在营地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葵姓女子把营地里除了自己和纲也以外的其他四人的帐篷全拆了,这个工作量很大,只靠一个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
好在有一位同样留守营地的热心肠大小姐主动帮忙,所以两人还是在纲也回营地之前完成了这个任务。
“你把我把这些帐篷都拆了,咱们今晚就有了和店长一起睡的理由,到时候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就咱们两个人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以帮忙为借口做了手脚,地钉压根就没打牢,这些帐篷全是样子货!”
“我说你怎么转性了主动帮铃兰那个臭小鬼搭帐篷。”
于是等纲也回到营地时,只看见了一地狼藉和一边捧脸做无辜状一边说着“风太大了没办法”的佳子和惠奈。
“那个……”佳子笑眯眯地举手,“店长,关于怎么分帐篷睡这件事,我们可以再玩一局国王游戏吗?”
纲也:“……”
众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