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了那顶已经彻底塌陷、看起来像个巨型饺子的帐篷上。
这就是所谓的鬼压床吧?绝对是吧?
纲也费力地睁开眼睛,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全方位无死角地锁死了。
惠奈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他的左臂,精致的小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睡梦中还吧唧着嘴:“嘿嘿……纲也君……那里不行……笨蛋……”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铃兰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口水已经把他的T恤浸湿了一大片,嘴里嘟囔着:“杂鱼……别跑……我要把你做成章鱼烧……”
我是什么食材吗?
怜双手环抱着他的大腿,脸贴在他的膝盖侧面,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享受着什么。
这姿势也太怪了吧我说!
璃美蜷缩成一团,把他两腿之间的空隙当成了猫窝,偶尔还用脑袋蹭一蹭找个舒服的位置。
喂!别乱动啊!那里很危险!
至于佳子……
纲也艰难地转过头,发现这位始作俑者正侧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单手撑着头,早就醒了,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这幅世界名画。
“早上好呀,店长。”
佳子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眼波流转,“昨晚睡得……充实吗?”
纲也翻了个白眼,试图把身上的挂件们卸下来。
“哇啊!”
铃兰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咚!”
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纲也的下巴上。
“嘶!”纲也倒吸一口凉气。
“痛痛痛!杂鱼大哥哥你的下巴是石头做的吗!”铃兰捂着额头惨叫。
这一叫,所有人都醒了。
惠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纲也的手臂,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五厘米。
三秒钟的死机后。
“呀啊啊啊!色狼!变态!你趁我睡觉对我做了什么!”
惠奈一边尖叫一边试图后退,却忘了帐篷已经塌了,结果一脚踢到了怜的屁股。
怜瞬间惊醒,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趴回了纲也的大腿上。
“嗯……这硬度……是Master的股四头肌……”
“吵死了,我好饿。”
璃美揉着眼睛坐起来,“纲也哥,我也要吃煎蛋。”
她指了指纲也衣服上被铃兰口水浸湿的那一块,“这么一大块绝对是你们偷吃煎蛋粘上的油渍。”
“那是口水!笨蛋!”铃兰瞬间炸毛,从纲也身上跳起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那是……那是这件衣服质量不好自己渗水了!”
“噗嗤。”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呀,真是个充满活力的早晨呢。”
……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有些疲惫。
纲也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排的座位上,少女们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铃兰靠在惠奈的肩膀上,惠奈的头抵着车窗,虽然每过个坑就会撞一下,但她依然没醒。
璃美抱着那袋还没吃完的薯片,嘴角挂着残渣,嘟嘟囔囔地说着要抱抱——在睡着前纲也把她抱到了后排。
只有佳子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签筒,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发呆。
“累吗?”纲也轻声问道。
“嗯……有点。”佳子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呢,店长。”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真好啊,年轻真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像我,只是个混日子的老阿姨。”
纲也伸手调低了空调的风速,淡淡地说:
“别装深沉了。昨天那个喊着要烂一起烂的人是谁?”
“既然上了贼船,就别想半路跑路。这群小鬼还需要你这个老阿姨看着呢。”
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眼里的落寞一扫而空:
“也是呢,既然店长都这么挽留我了,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陪你们疯下去了。”
下午两点,车停在了Livehouse的后门。
“到了。下车。”
纲也拍了拍手,把后排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们叫醒。
站在熟悉的巷子里,看着那个略显陈旧的招牌,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众人分成了两拨。
“那个……”
惠奈抱着吉他包,站在路边,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迟迟不肯走。
她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停在巷口很久了,司机正恭敬地等着。
“怎么了?司机不是来了吗?”纲也一边从后备箱卸装备一边随口问道。
“哼!本小姐当然知道!”
惠奈别过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只是……只是在想,既然明天要排练,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帮忙打扫卫生什么的。”
她偷偷瞄了纲也一眼,声音越来越小:“反正家里也没人……我是说,反正回家也很无聊。”
【笨蛋!笨蛋纲也!快挽留我啊!】
【只要你说一句“惠奈留下来吧”,哪怕是让我睡地板我都愿意啊!】
【那个家里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冷冰冰的管家……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这里,哪怕是被你骂也好啊!】
【快看我!看我这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然而,纲也并没有收到电波。
“不用了,打扫卫生这种粗活不适合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大小姐。”
【不仅没挽留,还赶我走?!气死我了!】
“哼!谁稀罕留在这个破地方!”惠奈气得跺脚,转身上车,“纲也君是大笨蛋!”
接下来是铃兰。
她背着那个挂满二次元徽章的书包,明明地铁站就在左边,她却一直往右边的墙根蹭。
“杂鱼大哥哥!别以为那个帐篷的事我就忘了!”
铃兰双手叉腰,指着纲也的鼻子大声嚷嚷,“你欠我一次精神损失费!还有还有,刚才在车上你开车太晃了,害我也没睡好!这也是工伤!”
“所以呢?”纲也挑眉。
“所以……”铃兰眼珠一转,“所以你应该现在就带我去吃那家超贵的甜品店作为补偿!如果不去的话,我就……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
【如果回去了,就要面对那对整天吵架的父母……家里好冷清,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想留在这里跟杂鱼大哥哥斗嘴,想跟傻猫璃美抢零食……】
【求求你了,随便找个理由把我留下吧,哪怕是说“帮我看店”也好啊……】
“下次一定。”
纲也无情地使用了万能敷衍句式,顺手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塞给她,“去便利店买个布丁吃,乖。”
【居然用几百日元就想打发我?!虽然布丁很好吃……但这不是重点啊混蛋!】
“哇啊啊啊!杂鱼大哥哥最讨厌了!”铃兰抓过硬币,气呼呼地跑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委屈。
最后是怜。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恢复了那个冷静干练、生人勿近的OL模样。
“Master,我必须离开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明天的会议资料还需要准备,今晚可能要通宵加班。”
看起来最为潇洒,最为理智。
但当她走到纲也面前时,却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踮起脚尖,借助身高的优势,凑近了纲也的耳边。
“Master,虽然我很想留下来……”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湿润,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但我怕如果今晚再待在这里,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为了不让您困扰,我选择自我隔离。”
【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会议资料!我想留下来!我想给Master洗衣服!我想跪在地上给Master擦地板!】
【如果Master现在命令我“留下来当我的抱枕”,我会立刻把手机扔掉,然后把自己打包送到他的床上!】
【快命令我!快用那种粗暴的语气强迫我留下来!】
“那就好好工作,别累坏了。”纲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学会克制。”
【学会克制?这是Master对我的考验吗?】
【呜……好残酷,但我好喜欢这种被拒绝的疏离感……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惩罚吧?】
怜一脸满足地推了推眼镜:“是,Master。我会带着这份克制的痛苦,好好工作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感离开了。